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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大鱼

[吃喝玩乐] 伦敦.深夜食堂 和牛汉堡 --讲述海外华人的真实故事(持续更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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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品知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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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7-26 21:51:02 | 显示全部楼层
有才,写得好

点评

谢谢  发表于 2017-7-26 22: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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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鱼BigFish(吃喝玩乐版主)

 楼主| 发表于 2017-7-26 22:13:27 | 显示全部楼层
Chapter 3 鸡汁拉面

又是一个周一的晚上,今天户外狂野的妖风把客人都刮跑了似的。从五点开店到现在,快一个小时了,一个客人都没有。
我在吧台后面吃着水煮毛豆,老板也在前面坐着玩“愤怒的小鸟”。

“叮铛”门被推开了,一个面孔朴素,穿着比面孔更朴素的年轻华人妹子推开门。
“Sorry,Can you speak Chinese?”妹子跟我打招呼。
“可以。你好,请问一位用餐吗?”我赶忙回答。
“不,不是。请问你们这里还招楼面吗?”妹子一张口我就听出她的普通话是福建口音。
这时,才看到她手里拽着一沓A4纸看起来像是简历。
“不好意思,我们小店,不用招人。那个,你…”我话还没说完,坐在一旁玩手机的老板突然开口了。
“有简历吗,留一份吧。”
What?!不是吧!
“有的有的。”妹子赶忙把手上的纸递给老板。“我叫李丽,我什么都会做的,楼面点餐都没问题,后厨也能帮工。”
“我们店只是晚上开,要开到半夜哦。”我特别强调。
“可以的,我工作到几点都没问题的。”

妹子走后,我立马按捺不住了。
“老板,你是要换服务员了吗?我是哪里不好吗?”
“老板,你是不是嫌我吃得太多了,我以后再也不偷吃毛豆了。”
“老板,我其实也可以帮工厨房的。你要愿意在菜单加上麻辣烫,我来做,口味绝对是英国最地道。”
“老板,你不能把我炒了啊,我的大鱼火锅‘大’字还没一横呢。”
我正要继续表达我对Kobe Burger小店的热爱,门再次被推开。

这次进来的是我们店马路对面24小时小超市的老板,他叫Mahoo,来自巴基斯坦,也算得上是我老板的朋友之一。他在我们店长期订工作餐,每天晚上6点都准时来拿。
老板见Mahoo来了,一边问他今晚想吃什么,一边往厨房走去。Mahoo也跟着去了厨房和他聊天。

我一个人在外面内心不能平静,塞了几颗毛豆在嘴里,又深呼吸了几口之后,我突然开始想通。
此处不留姐,自有留姐处。算了,大不了再找一份餐馆工作,虽然工作时间不太可能这么完美,但是,为了我开火锅店的梦想嘛,还是要坚持一下啊,搞不好哪天就实现了。

就在我已经为自己加油打气,计划了更美好的明天时,Mahoo拎着他的晚饭盒子走出来了,另外一只手还拿着刚刚那个妹子给的简历。
“Mahoo,你为啥拿着这个简历啊?”我赶忙问到。
“Taipo给我介绍的新员工,我们店正在雇夜间收银员,我最喜欢中国人了,算数好,找钱又快又准。”

原来如此啊。

“老板,我就知道我是最好的前台,你肯定舍不得我走的,嘿嘿。”
“老板,你就是太好心了。你都不认识那个妹子,不能因为是华人同胞,就随便介绍给别人啊。要是出什么问题怎么办。”
“老板,我这么瘦,一看就是营养不良,胃口不好的,要是你找那种特别会吃的员工,分分钟把你吃垮,我看今天那个妹子就特别能吃。”

李丽果然被Mahoo录取成为了他店里夜班收银员,而且被我说准了,她确实很能吃。

Mahoo给李丽也是包一顿工作餐的,搁她这里应该算是宵夜餐,每晚十点来拿。
李丽第一天来点餐的时候问我有什么可以选。
“你老板订的是员工餐。如果选迷你汉堡是一荤一素;炸鸡是三块;手握寿司是7个,但寿司不是每天有;水饺是8个;咖喱饭是一盘,但也不是每天有;拉面的话是一碗。”
“汉堡有多大一个啊?”李丽问。
“就那桌客人在吃那个。”
“炸鸡呢?”李丽看了一下靠窗的桌子。
“大概就这么大。”我用手比划着。
“拉面呢?”
“拉面这么大。” 我拿起柜台下面的大斗碗。“拉面是日本叉烧肉口味的。”
“那我要拉面。”
“你确定不要尝一下我们的迷你汉堡,神户牛肉可好吃了。”我实在想让她品尝一下我老板的招牌手艺。
“不用了,看起来好小,吃不饱的样子。”

“老板,我跟你说李丽特别能吃对吧。我们店的拉面份量那么大,我一个人都吃不完一碗,她喝到一滴汤都不剩的。”

随着天气慢慢变暖,白天变长,李丽的上班时间从晚上9点到早上7点,改成了晚上10点到早上8点。
于是她每晚都提前二十分钟来我们店先吃了宵夜,再去超市上班。
她偶尔也点点水饺,寿司或者咖喱饭,但最常吃的还是拉面。

“大宝师傅做的拉面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面条在嘴里咬开还会弹一下,特别是面汤,白白的,好香啊。”李丽常常坐在角落,一边喝面汤,一边发出这样的感叹。
不过,她每次都只吃一半,把剩下一半面条连汤带水倒入自己带的保鲜饭盒。
“当然,我们家的高汤都是土鸡煲出来的。可我以为你很能吃,为什么要剩半份啊。”我问她。
“吃得完,但是我吃一半就够了,留一半明天当早饭,你看这是半份面条,可明天早上就泡成一大盒了。”李丽朴素的脸上挂着一个腼腆的笑容。

“老板,李丽好节约啊,每天宵夜,拉面都要留一半第二天早上吃呢。”
“老板,我觉得她应该都不吃晚饭的,直接把宵夜当晚饭了。”
“老板,你说她不会连午饭也舍不得吃,每天就靠着我们这碗拉面过活吧。嗯,应该不会吧,她每天也有几十镑收入,买个两镑三文治还是没有问题的吧。”
后来,我发现李丽的拉面份量好像变多了一些,有时上面还会多顶着一块炸鸡。

“昨天晚上我老板给我出粮,终于拿到第一个月工资了,我明天带我男朋友来这里吃饭。”这天,李丽特别开心的跟我说。
“好啊,明天特餐,我老板做寿司。”

这些日子我和李丽也熟识了。知道她是几年前从福建福清来英国的。他爸当年给了蛇头二十万人民币,她和她二叔偷渡到了西班牙,然后是藏在货车里来伦敦的。
最开始她和她二叔在蛇头安排的一个仓库搬货,但是拖欠工资。二叔便带她去了一个老乡家开的外卖店帮工,老乡人不错,包吃包住,也都按时发工资。后来她二叔偷了老乡的钱去赌博,被发现了,然后和她一起被赶了出来。
二叔还欠着赌债,躲去伯明翰一个远房亲戚家了。她则留在伦敦找了一个小中餐馆的工作。
餐馆老板的儿子是个BBC(英国出生的华人),没过多久,他们就成了男女朋友,后来给她办了非结婚的同居伴侣签证,李丽也算是有身份的人了。
男友父亲一年前去世后,餐馆经营不善,几个月前,男友家的餐馆倒闭了。所以,她便出来找新的工作。而男友就领着微薄的政府福利,用着李丽在外打工赚的钱,每天心安理得的在家躺着。

“难得你会花钱和男朋友吃餐馆啊。”我打趣到。
“现在日子好过多了,我出来的时候给蛇头的钱已经还清了。我爸说以后每个月只需要给家里寄400镑就可以了。”李丽笑笑。
“我觉得你男朋友应该找个工作啊,他BBC,英文又好,随便都可以找个工作。”我特别讨厌这个国家的一点就是,好多年轻人都不工作,呆在家拿政府福利,而且生的小孩越多福利越多。上次新闻还报道,政府分给了一个生了六个小孩的妈妈,一栋价值两百万英镑的豪宅。

第二天,李丽带着她男朋友来店里了。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她男友,个子似乎比我还矮一点。有些塌的鼻梁上,戴着一副眼镜,看起来不超过27岁的他却有已经有了些啤酒肚。
“你们好,欢迎光临。”我笑着打招呼。
“不好意思,Charlie不会讲中文。”李丽说。
我立马转换语言,为他们递上了今天菜单。

李丽还是点了拉面,Charlie点了寿司和牛肉汉堡还有炸鸡。
这会儿店里不忙,除了一个褐发女士和她母亲,就敦子在他的老位置,吧台前面坐着,喝着啤酒,吃老板现做的手握寿司。

李丽脸上浮着开心的笑容,一边吃拉面一边跟Charlie介绍我们这个街区。
一切都是一个快乐的周五晚上应该有的气氛。
直到我收了Charlie吃好的炸鸡盘子,放上他点的手握寿司。

“三文鱼和肥吞拿鱼寿司,请慢用。”
“什么?”Charlie的声音突然变大,我吓了一跳。
“三文鱼和肥吞拿鱼寿司。”我重复了一遍。
“对不起,我不是在问你。”Charlie看了我一眼,转回目光盯着李丽。我感受到他的微微怒气,赶快回到了吧台。

“你爸就算了,你二叔?我就问你为什么还要拿那么多钱给他?你不欠他!”Charlie的语气越来越重。
店里的客人,包括我和老板都抬起头看着他们。
可能是觉得有些丢人,李丽也深吸了一口气,提高了音量。
“我不需要跟你解释,这是我的自由。”她说。
“现在外面,李丽你不要惹我,别怪我不给你面子。”Charlie从牙缝里蹦出这几个单词(请脑补英文)。
“我怎么惹你了,我发工资带你来吃饭,惹你了!你要是不高兴就别吃了。”李丽不甘示弱。
“行,我不吃了!”Charlie站起来,转身要离开。
我正在惋惜李丽好好的约会泡汤了。
Charlie突然转身,拿起装着寿司的盘子就向李丽脸上砸去。李丽条件反射的举起手挡,寿司滚落在她身上,盘子滑倒地上,啪一声碎了。Charlie又隔着桌子一把扯住李丽的头发一耳光打在她脸上。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耳边传来褐发女客人的大叫,“Oh~my God!”
敦子哗一下站了起来,但他还没来得及走上前去。
一个穿着白色厨师服的身影已经从吧台后面跑上前去,他把拉着李丽头发的手拽开,抓着Charlie往后一甩。
“Get out!滚出去!”我第一次看老板这么生气。
Charlie不甘心还要往上扑,被迈过来的敦子一掌拍在右脸上,脆响声过后,小店里一片寂静,Charlie的眼镜被打歪在一边,站在原地满眼恐惧的盯着面前180多公分高的敦子。
“你再动,我会再打你,直到你不动为止。”敦子语气平静,面带微笑的对Charlie说。
Charlie面部扭曲的退后几步,颤声喊道:“你们打客人,我要报警,我要告你们。”

“报警的事儿还轮不着你。”敦子一手拉开门,一手拎着Charlie的后脖领子把他“送”出了店门,回头对着吧台说,
“大鱼,Call 999 please。”说完站在门口继续看着玻璃窗外满脸通红的Charlie。
“好。”回过神的我赶快摸出手机。
“不要报警,不要报。”李丽把头发理了理走过来。
我停下了拨打电话,仔细想一下,要是警察来了我们今晚也不用做生意了。

Charlie在门外嘴里不停念着什么,掏出手机,边打边走了。

我在扫碎盘子的时候,敦子也帮李丽看了一下,确保她没有什么外伤。
“亲爱的,痛不痛啊,要不要去医院看看。”我看着李丽有些红的左脸颊为她担心。
“我没事,不痛。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打坏的东西我会赔的。”她的表情有些无奈,我感觉这应该不是Charlie第一次和她动手。

“对不起,让你们受到惊吓了。”老板对一旁的褐发女顾客和她母亲道歉,“今天的食物我们店请客。”
“不用,不用。老板不是你的错,如果需要和警察解释,我们愿意配合。”女顾客忙说。
后来她们走的时候,虽然按老板吩咐我没给账单,但她们也留下了和账单相当的小费。我没有私留,入账了。老板今天损失不小,可惜了他的宝贝,从京都背回来的手工烧制寿司盘,估计他的心在滴血吧。

“这孙子居然打女人,刚我下手太轻了。”敦子喝了一大口啤酒,又往嘴里放了颗毛豆。“下次这二鬼子再敢跑到这儿散德行,定叫这厮生活不能自理。所以,这二位为什么吵啊?”
“好像是李丽把工资的钱拿了两百镑给他二叔,Charlie不爽。”我从刚刚听到的零星话语总结出来。
“老板,李丽的账单不用算盘子吧。”我透过店里落地玻璃,看着对面小超市收银台坐着的李丽,好像她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很久了。
“不用,单再打八折。”老板回答。

“你还好吧?”打烊之后我特别去小超市找了李丽。周末的午夜街头,除了偶尔有三三两两去夜店的年轻男女,我们这条街的店只有这家24小时超市亮着灯。
“没事的,大鱼姐姐。你不用担心。”
“你明天早上还要回去吗?要不来我那儿吧。”我实在是怕她回家再被Charlie揍一顿。
“我理解他抱怨我一直给我二叔钱,我也知道二叔那边是个无底洞。但是这些年我自己从来不乱花1P钱,我赚的钱除了给家里,大都花他身上了。你知道吗,我还为他打了两次胎。”李丽情绪还是有些激动。
“啊,让你堕胎两次?!这种男人肯定不爱你啊。”我觉得无论如何都要劝她离开这个渣男。
突然一滴眼泪从她眼里滑下,她立马用手背抹掉。
“今天给你们添麻烦了,Charlie平时也不是这样的,可能是因为他下午和他妈大吵了一架心里不舒服。刚刚他已经打电话跟我道歉了,说明天早上来接我下班。”
“他是不想失去你这颗赚钱树吧,我跟你说,男人一旦动手,就…”
“大鱼姐,再过三个月,我就能申请永居了。”她打断了我。
原本我还准备了一肚子道理,为什么必须离开Charlie。听完这句话,我突然说不出任何要她离开的理由了。

一纸身份,是漂洋来英国的华人最重要的东西。
很多优秀的留学生都因为找不到带工签的工作而只能回国。更别说处在社会底层,偷渡来的李丽了。
和她一起来的二叔,没有赚到钱,成谜赌博,现在还四处躲着。
她却能找到一个BBC做男朋友,为自己拿到合法身份。这些年估计没有少受各种委屈,也这样坚强的撑了下来。她是个善良勤劳的好女孩,也很聪明,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相比起其他偷渡来的打工者,她不用躲在黑暗的角落,走在街上看到警察不会想跑,生病了NHS能免费治疗,想家了能买张机票飞回去看看,已经很好了。

第二天,一切都像没有发生过一样。
李丽还是9点40准时来店里吃拉面。
“丽丽,我昨晚还是在想,你确实不能老给你二叔钱啊,给他都去赌了,是害了他吧。”这时店里没有其他客人,我靠在吧台吃着毛豆和她聊。
“大鱼姐,你是读书来的吧。”李丽吞了一口汤,问我。
“是啊,来读研究生的。”
“真好。我只读到中专,如果我有机会我也想多读书。”
“我才五岁,我弟一岁的时候,我爸就偷渡去日本打工了,他在那里一共呆了十五年,但也没寄多少钱回家。我弟读书还是借的钱。”
“姐,你知道为什么我要帮二叔还钱吗。”
“之前我们从西班牙过来英国时,一路上有带我们的鬼佬对我毛手毛脚,还好有我二叔护着我。刚刚来伦敦的时候还有个自称‘大哥’的人,一定要我跟着他,说每个月给我两千镑什么都不用做,也是我二叔帮我挡下来的。当时和我同村一起来的一个姐姐就去跟着那个大哥了。结果后来被那个大哥的老婆告去移民局,那个姐姐被抓了遣送回国了。”
“其实,我二叔不是偷了老乡钱被赶出来的。是老乡有次喝多了,闯进我房间,我正在床上闭着眼睛,戴着耳机听音乐,他把我摁住,撕我衣服,我大叫,被刚刚回来的二叔听到。他厨房拿了一把菜刀,架着老乡的脖子,说如果再敢碰我一下就把他的手剁了。老乡拿了两千镑封嘴费给我们,然后把我们赶走了。”
“后来他老婆发现店里钱不对,老乡就撒谎说我二叔偷去赌博了。二叔也不辩解,还跟我说就这么认了,女娃的声誉更重要,免得传出去以后找不到婆家。”
“二叔的确赌钱,但他现在已经改了,所以我能帮他还一点是一点。”
“大鱼姐,我已经看穿了,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我如果不和Charlie在一起,和别人也好不到哪里去的。至少,他帮我办了签证,教我英文,我还是感激他的。”

我竟无言以对。

李丽并没有在Mahoo的超市工作太久,两个月以后,她找到一份Tesco超市的工作,开心的告诉我,工资比现在高好多,公司还给她买保险和养老金。

她最后一天在Mahoo超市上班的宵夜时间。
“你想吃什么,今天姐请客,只要我们店有的,随便点。”这段时间我和李丽已经有了一些革命般的情谊,她每次和Charlie吵架后,我们就在她的宵夜时间一起骂这个渣男,然后,她心情总会好很多。
“嗯… …还是吃拉面吧。”李丽想了想。
“啊,还是拉面的话,是你老板付了钱的工作餐啊,不算我请呢。”
“没事,就来拉面吧,今天我不打包了,全部都吃完。”李丽笑了,我突然发现她其实也挺好看的。

“老板,李丽要走了勒。我还真舍不得她的。以后马路对面就没有人能跟我没事就挥挥手了。”
“老板,其实我投胎投得挺好的勒,我家是送我出国读书,而不是送我出来打工还债,也没有弟弟要养。”

老板还是一如既往的沉默,专心做他的拉面。

他揭开炉子上熬着高汤的大铁锅,里面是几十只鸡翅和整只黄油鸡小火慢炖的高汤。他舀出两大勺进小锅。
汤滚后,从冰箱拿出东京空运来的拉面袋子,抓出一把,熟练的在案板上轻轻拨散,下锅。然后挨着放入各式调味料进汤汁。面条起锅,装碗。用筷子铺上切花的甜香菇,日本海草,竹荀。从另外一口小锅夹出一块炖了一下午的日本叉烧,焦糖色的五花肉看起来让人垂涎欲滴。叉烧切片后铺在面汤上,浇上一勺熬制到金黄的鸡油,最后撒上葱花。
完成。
鸡汤的香味混合着香浓的叉烧味,随着缓缓上升的蒸汽扑面而来。

我把拉面放在李丽桌前,和她像以前一样聊着天,看着她满足的喝完最后一口汤汁。
“大宝师傅做的拉面是我吃过最好吃的。”她还是这样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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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鱼BigFish(吃喝玩乐版主)

 楼主| 发表于 2017-7-26 22:13:57 | 显示全部楼层
Chapter 4 和牛水饺


“混血宝宝实在是太可爱了。”Yuki一边逗着旁边一桌的小男孩一边发出感叹。“我也要去找个白人老公,生个混血宝贝。”
混血宝宝的爸爸是来自北方的中国人,妈妈是个伦敦本地的白人姑娘。他们应该就住在我们店附近,虽然不常来吃饭,但我总能看到这位妈妈推着婴儿车,挂着购物袋从我们门口经过。
“我以为你只吃亚洲草。”我对Yuki说,她周围从不缺少追她的男生,但她总抱怨遇不上对的人。
“如果再过两年我还是单着,我就去买颗金发碧眼的精子,生个试管婴儿。”她回我。
“你的身体啊,要生小孩还得多调调。改天去我那儿先给你扎几针,再拔个罐儿,我看你面相,最近肯定脾气不足,虚火上浮。”敦子在吧台接话。

“请问您是中医吗?”混血小孩的爸爸问敦子。
“对,我的医馆儿就在前面,绿色招牌那家。”
“太好了,我爸下个月来,他在国内一直在做针灸,我前几天还想找个时间去您那个中医店问问,今天刚好就遇到您了。我姓杨,全名杨洋,请问医生贵姓?”
“免贵姓陈。”
“好的,陈医生,等我爸来,我就带他去您诊所看看。”

“杨洋?是木易杨,加三点水的洋吗?”我兴奋的问到。
“对。”
“哇,和我爱豆一个名字呢。”我不禁再仔细打量了一下他,高高壮壮,典型的北方人,国字脸,虽然名字一样,但是长得和我爱豆还是有些差距的。
“哈哈,对。我表妹老跟她同学说杨洋是她表哥。”
“嗯,我等下也发微博,杨洋来我们店里吃饭啦。”
“哈哈哈。”Yuki和敦子也跟着大笑,就连我老板也扯动了一下嘴角。
杨洋则用英文跟他太太解释,他的中文名和中国一个男演员一样。

杨洋再次来我们店的时候没有带着他太太和漂亮的混血儿子,而是领着一个年纪六七十岁的叔叔。叔叔走起路来有些步履蹒跚,齐寸的头发大都灰白色。相似的五官让一人看就是知道他们是父子俩。
“我记得你们店有卖饺子对吧。”杨洋坐好后问我。
“对,有水饺。有猪肉的,鸡肉的,蔬菜的,还有我们店招牌神户牛肉味的和牛饺子。”
“那就来两份你们的招牌饺子,再来碟醋。”
“好嘞。老板‘和牛水饺’两份,堂吃,加醋碟。”我对厨房叫到。
“对,对,过年嘛,就应该吃饺子,怎么可以在家吃那个什么,面,意大利面,不行的。”叔叔一本正经的对他儿子说。
啊?过年?大秋天的,过哪国的年啊。
“不好意思,我爸脑子有点糊涂。”杨洋对我抱歉一笑。

“老板,杨洋他爸好像得了老年痴呆症啊,他说今天过年呢。”我小声在后厨说。
“老板,怪不得他要找敦子扎针。可是扎针能扎好这种病症吗。”

“对嘛。今天过年,一定要吃饺子。”叔叔操着中国人特有的大喉咙,中气十足的在座位上发表意见,“俗话说得好,好吃,不过饺子。”
“好玩儿,不过嫂子。”我小小声在后厨接腔。
老板脸上闪过一个不易察觉的笑容。

“闺女,你家水饺真好吃,是啥包的。”大叔问我。
“叔叔,这叫和牛,日本的神户牛肉,这牛可是从小喝啤酒,听音乐长大的,还有人给他按摩呢。”我回答。
“人给牛按摩啊,这么精贵的肉用来包饺子啊。”叔叔不敢相信。
“对啊,我们店名字就叫‘和牛汉堡’,所以能用神户牛肉的地方,我老板绝对不用其他肉。”我自豪极了。
“那不能只咱爷俩吃啊,得给你妈带回去点啊,让她也尝尝。”大叔对儿子说。
“带啥啊,妈都去世三年了。”杨洋拿出信用卡放在账单上。
“你说啥?”大叔的表情愣住了。
“我说,妈都吃过了,不用带了。”
“她没吃过这种的,人给牛按摩呢。”大叔还是坚持着,不停说着要打包。
“吃过吃过,她就吃的这个饺子。”杨洋接过我刷好的卡,起身,领着他爸往外走。
“你妈真的吃过啦,不用带啦。”大叔出门的时候还继续说着。“这饺子精贵着呢,真不用带啦。”

“敦子,杨叔叔是不是病得不轻呢。他家阿姨都去世三年了,他还想着要打包饺子回去。”我对坐在吧台上吃鸡肉盖饭的敦子说。
“我吧,前几天给他号了一脉,老爷子身体还是挺硬朗的。就是左脚以前风湿,走路有些不方便。”敦子说。
“我好怕啊,如果我老了也变老人痴呆怎么办,我不会把我的包包都拿去送人吧。”Yuki开始为自己的未来担忧了。
“你不用担心,你的智商现在也离痴呆不远的,也没见你送我包啊。”敦子回到。
我赶紧闪开,一包纸巾往吧台方向飞来。

“爸,我再跟你说一次,你脖子上挂的牌子正面是你的名字,血型,病史,过敏药物。背面是我们家的地址,还有我的名字和电话。上面已经用英文写好了‘我爸爸不会英文,请帮他指路,我家地址如下,如果方便请送他回家,不胜感激,如果不方便可以帮他报警。’爸,如果你在家附近逛,不记得回家的路了,就给路边的人看好嘛。”刚刚吃完饺子,杨洋对大叔说。
“我怎么会不记得回家,我记得可清楚了。”大叔觉得儿子做得很多余。
“那你再跟我讲一次怎么从这里回家。”杨洋说。
“出门右转,第一个路口往北走,然后…然后…”大叔卡壳了。
“你还说你记住了,我跟你说了这么多遍你还是没记住啊。”杨洋把手一滩。
“爸我再跟你说一次,你用脑子记。就像我小时候你教我背99乘法表,用脑子好好记,一边记一边想。出门,右转,走到第一个路口,往右手边,沿着街道走。看到马路对面大红色那家,门口站着两个模特假人儿的慈善二手店,就过马路。沿着慈善店旁边小街道拐进去,走两分钟,看到马路对面白色的围栏就是家了。白色围栏还是两年前你来的时候给我油漆的。记住了吗?”
“记住了。”
“那你再跟我说一遍怎么回家。”
“出门…”

杨洋和他爸就这么坐在我们店一遍一遍的复习了回家的路,直到杨叔叔能正确的说出来。
“爸,我在这店里存了钱,你想吃饺子就过来。吃了不用付钱,直接在我账上扣。你想吃多少吃多少,不用节约,也不用给妈打包。钱吃没了我再来存,记住了吗。”
“好,好。过年嘛,就是要吃饺子。”

“大鱼,我存的钱用完了,你就给我打电话,我再来续费。我最近常出差,我爸还请你们多照顾点。”杨洋递给我一张他的名片。
“没问题,我要是不忙,就送叔叔回家,我都记得你家地址了。High street上那家慈善店旁边小路,一直走,两分钟,对面白色围栏就是你家嘛。”
“对,谢谢你啊。”

“老板,你猜杨洋是做什么的。”我拿着名片站在厨房。
“你猜嘛,你肯定猜不到,我也猜不到。”
“他是British Gas天然气公司的经理呢。”
“老板,你说我们要不要和他搞好一点关系啊,说不定给我们家煤气打折呢。”

“闺女,你吃饭了没啊。”杨叔叔问我。
这天他来我们店吃完晚饭,我看店里不忙,跟老板请假送他回家。
“我吃了,今天吃的炒饭,老板做的蛋炒饭。”我回答。
“没吃饺子啊,过年就得吃饺子。”杨叔叔说,“回头上咱家,我让洋洋他妈给你包饺子,她做的饺子最好吃了,皮薄馅儿多,洋洋一次能吃好大一碗呢。”
“好,谢谢杨叔叔。”我拉着他的手,穿过马路。
叔叔的手好温暖啊。
我想起了我的爸爸,在我来英国那年他得脑瘤,发现的时候已经晚期,手术完第三个月就去世了。
如果我爸爸还活着,我也会这样拉着他的手,带他走在伦敦街头,陪他好好逛逛吧。

“闺女,你的手怎么这么冷啊。”杨叔叔说,“天气冷了,就要多穿衣服,不要老穿个裙子跑,冻着会感冒。”
“知道了…爸…”我用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小小说,眼泪开始止不住的往下掉。

“好冷啊,好冷啊。冻死姐姐了。”Yuki一边收起雨伞一边推门进来。
“才十月怎么就跟圣诞节似的,快,给我来碗热和的拉面,多加汤。”Yuki坐下的第一件事就是对着手机背面的镜子壳整理发型。
“老板,拉面一碗,多加汤,堂吃。”我对着厨房喊。

伦敦哪哪儿都好,就是天气坏,一年有十个月都像冬天。没事就下雨,再遇上强风,简直能把人都吹起来,今天就是这样的天气。当然,对我们久居这里的人来说,也不算啥了。

渐渐的外面的风雨小了些。Yuki也吃完拉面,正要起身离开。
门被开了。
杨洋的英国太太抱着混血小朋友挤了进来。小朋友穿着小雨衣,她自己浑身湿了大半。
“请问,我先生的爸爸今天来这里吃饭了吗?”太太环顾了一圈店里,问我。
“杨叔叔?没有啊,今天他没来。”
“那你今天有看到他路过吗?”太太继续问。
“也没有啊,杨叔叔不见了吗?”
“我下午带儿子出去了,回家六点多,我发现他不在,打他手机,发现他忘在家里。我以为他在你们这里吃饭。后来,我看天色晚了,想出来找,但是我先生在爱丁堡出差,没有人看儿子,他一直哭,又下大雨不好出来。我等雨稍微小点,就想来这里接他回去。”
“可叔叔今天没来。”
“那我再去别的地方找找吧。”
“你把手机号码留给我,如果他来了我给你打电话。”我忙说。
“好,谢谢你。”

杨洋太太走后,我越想越着急,都快十点了。外面这么风雨交加的,杨叔叔能去哪里啊。
“打电话问问敦子,会不会叔叔去他那儿扎针了。”Yuki说。
“好,你快帮我打。”
“敦子说什么?”
“敦子说今天没见杨叔叔也是。”

“Yuki,你帮我顾一下店啊,有客人来就点餐,反正我们店食物你都熟悉,老板煮好你就端出来,我出去帮忙找找杨叔叔。”我取下围裙递给她。
“老板,杨洋他爸爸走丢了,我出去帮忙找一下啊,马上回来,你放心,Yuki帮我看着前面。”没等老板回答,我已经跑了。

刚刚转小的雨势又开始慢慢变大,风也开始刮了起来。我的雨伞在狂风中根本遮不住雨水,我索性收了伞拉上帽子,紧了紧防水外套,在雨里淋着。
我先是沿着我送叔叔回家的路走了回去,看他是不是在哪个角落站着躲雨。没有发现叔叔的踪迹,我开始去一些小路查看,有几条看起来黑黑的小路我不敢走进去,就站在巷口大叫了几声“杨叔叔,杨叔叔。”然后尖着耳朵听有没有回音。
就这样找了一个多小时,我打电话给杨洋太太,她说她也没找到,现在已经去了警察局报警,杨洋也在赶回来的路上。
我浑身湿漉漉的回到店里,Yuki帮我拿厨房纸巾擦干头发。
“刚刚杨洋打电话来店里了。”Yuki说,“他说警察跟他太太讲,才失联三个小时不能立案。”
“可叔叔有老人痴呆啊。”我觉得英国警察太不会变通了。
“要不我们发在网上,让大家一起找。”Yuki说。
“对啊,你太聪明了宝贝,敦子说你智商低简直是睁眼说瞎话。”我亲了Yuki一口。
给杨洋打电话,收到一张叔叔的照片后,又问了他太太叔叔今天的穿着,我赶紧编辑了一条短信。

『六十八岁,杨姓中国老人,北方口音,身穿米色毛衣,蓝色牛仔裤,今天下午在伦敦格林威治区走丢。老人有中度老人痴呆症。身上挂着名牌,上面有住家地址和儿子电话。如果您在周围看到这个老人,请速速和他家人联系。电话:。。。』

很快,这条消息就被传上了几十个英国微信群。也被大量不认识的华人朋友在朋友圈里转发。
不过直到我们店关门,都没有传来叔叔被找到的消息。

“老板,我不吃宵夜了,我再出去找一下杨叔叔。”打烊以后,我迫不及待的要离开。
“我载你去。”老板也换下了厨师服。

整整一晚上,老板开着车,载着我,把格林威治区以及周边地方找了好几遍。每当经过一个车开不进去的小巷子,老板就停在那里,我从打开的窗户扯着喉咙喊:“杨叔叔,杨叔叔!”
早上六点多,东方开始发白时,老板才把喉咙都嘶哑的我送回家。

回到家,洗了个热水澡,我躺在床上还是不能合眼。又编辑了一条英文寻人启事发在我基本上从来不用的Twitter账户上,还at了几个大号,希望他们可以帮我转发。
快八点的时候,终于传来了好消息,杨洋电话里告诉我他爸找到了。
原来他不小心上了一班公交车,司机奇迹般的没有收他票钱,让他免费坐到了在北边的终点站。然后他一直在那个巴士站待到半夜,最后被路人报警送入了警察局。但是因为大雨,他身上的名牌被打湿看不清楚。所以到第二天早上,才通过警局连线找到。

过了两天,杨洋来我们店送了一瓶包装精美的威士忌,说感谢我们帮忙找他爸爸。但杨叔叔没来,杨洋说他爸那天淋了雨,感冒在家。后来还请敦子去他家给拔了火罐。

再次看到杨叔叔是差不多一个礼拜以后。
“杨叔叔,你身体好些了吗?”我问候到。
“好,好。我的身体,是国防身体,可好了。”叔叔依然中气十足。
“叔叔今天吃点啥?”
“过年嘛,当然吃饺子。”杨叔叔想也没想就说。
“好勒,老板,两份和牛水饺,堂吃,加醋碟。”

“过两天我就送我爸回去了。”结账的时候杨洋说。
“叔叔没来多久啊,这么快就要走啊。”我心里有些不舍。
“你也看到了,他现在越来越糊涂了,我实在没法照顾他。上礼拜把我和我老婆吓得够呛,我爸也淋雨生病,儿子也淋雨生病。回国内,家里请了看护,能全天候陪护,我还放心些。”

送走了杨洋和叔叔,我心里有些空荡荡。
想起了我在成都的妈妈。如果以后我真定居英国了,她每年只能来半年探亲。那等她老了,我要怎么照顾她,像杨洋一样请个看护吗?想到这里不禁觉得心里好难受。
“你OK吗?”破天荒,老板居然主动和我说话了。
“老板,我就是看杨洋和他爸吃饺子,也想我妈了。”我红着眼眶说,最近泪点真是越来越低了,什么风吹草动,都让我有想落泪的冲动。
“你也来盘饺子做宵夜?”老板说。
“他们家吃饺子关我什么事啊。老板,我的思乡菜是串串香,麻辣烫,冒菜,火锅,毛血旺来的。”
“不吃算了。”老板转身。
“吃!我老板做的饺子那么好吃,当然吃。”

老板拿出冰箱里冻好的饺子。每一粒都是他下午亲手包的。肉馅是剁好的神户牛肉碎,放在大铁碗里用木棍捶打了一个小时才用的。
锅里的水滚起,饺子下锅,轻轻搅动水饺,当它们浮起时捞出装盘,浇上他特调的水饺汁,里面是鱼酱油和Ponzu汁等混合而成。这碗他特别给我加了一勺辣椒油。
完成。

我咬下一口,薄薄的水饺皮下是多汁的和牛肉馅,辣味和鱼酱混合在细腻的口感里。
的确,好吃,不过饺子。
杨叔叔的记忆一直停留在某年的除夕,全家围坐在一起吃着饺子,相信那一定是他最美的回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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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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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7-31 23:57:54 | 显示全部楼层
大鱼的文笔很好,感觉就是在读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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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鱼BigFish(吃喝玩乐版主)

 楼主| 发表于 2017-8-2 00:44:58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大鱼 于 2017-08-02 00:45 编辑

Chapter 5 炸鸡球串

“大鱼宝贝,快来看看我新做的指甲美不美。”Yuki推门就飞奔到我面前。
我赶快洗了洗正在抓毛豆的手,捧起眼前这片亮晶晶的嫩肉。
大大小小的水钻组合成小花服帖的趴在Yuki长长的指甲上,带着细银粉的打底让指头更加闪闪发光。
“哇~美死了。”
“漂亮吧,下次我也带你去做,就是这个陈姐给我做的。”Yuki一转身,我才发现一位四十岁出头的大姐跟着她一起进店了。大姐长相清秀,素颜的脸上有一些小雀斑,中长发整齐的在脑后挽着一个球,白色衬衣外穿着黑色的小西服外套,下面是黑色的长裤,手上还拎着一个灰色小布袋。一看就是刚刚美甲店里下班出来的。
“陈姐好。”我赶忙问候。
“陈姐,这就是我常跟你说的闺蜜大鱼,她老板大宝师傅做的料理可好吃了。”
“大鱼妹子好。”陈姐微笑着和我打招呼。

“今天有什么好吃的。”我把Yuki和陈姐安顿在窗口坐好,她问我。
“老板今天做特餐炸鸡球。”
“好,那今天就吃这个。”Yuki点点头。
“一串两个球,先来几串啊?”
“多少钱一串?”旁边的陈姐问到。
“特价,1镑5一串。”
“我要五串。”Yuki说。
“我先试一串好了。”陈姐也接话。
“陈姐,他们家的炸鸡和牛肉汉堡也好吃,你一定要试一下。”Yuki帮我推荐着。
“汉堡多少钱?”陈姐又问。
“神户牛肉迷你汉堡5镑。”我回答。
“那我再来一个汉堡吧,炸鸡就不用了,已经点鸡球了。”陈姐喝了一口桌上的白水。
“我再来一碗拉面。”Yuki说。
“好勒。老板,炸鸡球六串,和牛汉堡一个,拉面一碗。”我对厨房喊到。

“老板,Yuki今天做了超美的指甲呢,上面Bu Lin Bu Lin的闪。她让我也做一套,可是我这么优秀的员工,怎么会做这种假指甲啊,到时候不小心掉几粒在拉面里面怎么办。”
“老板,我大闺蜜够意思吧,还介绍帮她做指甲的大姐来我们店吃饭呢。不过那个陈姐好像很抠的样子,我们家炸鸡球才1镑5都嫌贵,只点一串尝尝而已,还有多一个小汉堡,估计吃不饱吧。”

“哇~大宝师傅的新菜好赞,这个炸鸡球太好吃了啊,上面的汁好鲜。”Yuki一口气连吃了三串之后对我说,“大鱼,赶快帮我问问大宝师傅,拉面煮了没,没煮的话我不要了,再加五串鸡球,我今天打算吃鸡球吃到饱了。”
“拉面已经下了,刚刚我看到老板放锅里了。”
“那不取消了,再加两串鸡球吧。”
“陈姐,他们这儿的食物是不是特别好吃。”Yuki咬下多一口,“我上次就跟你说一起来了,没骗你吧。”
“对,确实不错。”陈姐慢慢嚼着点点头。

“拉面来咯,汉堡来咯,美女们请慢用。”我放下盘子。
“啊,汉堡怎么这~么小啊。”陈姐看着眼前不到巴掌大的小汉堡发出评价。
“我们这个叫迷你汉堡,就是小的,要不您再加一个?”我问到。
“算了,不用了。”陈姐脸上有些不开心,如果不是朋友带来的,她肯定会退餐吧。

Yuki也看到了陈姐的表情,赶快让我拿了一个空碗,挑了大半碗拉面推给陈姐。
“陈姐,你帮我吃点拉面,我被鸡球填饱了,吃不下这么多。”
陈姐半推半就的接受后,店里气氛顿时好了不少。

“大宝师傅,谢谢款待,我们走啦。”吃完饭,Yuki站起来一边整理发型一边对厨房喊道。
老板掀帘子出来,“谢谢,走好。”

“老板,我跟你赌,那个陈姐肯定不会是咱们的回头客。你没看到她今天见到我们小汉堡的眼神,眼珠子都快瞪掉了,她一定觉得我们店比麦当劳贵太多。”

这次我猜错了,三个月以后,我基本忘记陈姐这号人物的时候,她再次光临我们小店了。

“大鱼妹子,好久不见啦。”画着淡妆,穿着V领长裙,挎着Longchamp蓝色防水包,烫着卷发的姐姐推门就跟我打招呼。
“好久不见,欢迎。”我嘴上微笑着,心里在不停搜索她是谁。
“上次和Yuki吃完之后,我就一直想着要再来,但是最近换工作,太忙了,今天才得空。”
大姐说完这句话后,我才想起她就是那个做美甲的陈姐。
“陈姐,才几个月不见,你越来越美了。”我一半是习惯性的拍客人马屁,一半是真觉得她打扮以后洋气多了。
“谢谢。你也变漂亮了。”陈姐笑笑,坐了下来。
“今天还有炸鸡串吗?”
“有的,不过我们上次的特价活动已经结束了,现在2镑一串。”我必须得解释清楚价格啊,上次陈姐看到迷你汉堡那个尴尬的表情我还记得。
“没事,来5串,再来一份炸鸡,上次没点,这次尝尝,小汉堡也再来一个。” 陈姐这次豪气了不少。

“老板,你还记得上次和Yuki来,看到我们店汉堡那么小,眼珠子都快掉了的那个美甲姐姐吗,这些都是她点的。看来她换这份工作不错呢,点餐都这么大方了。”

“今天的菜还是上次那个师傅做的吗?”陈姐吃着炸鸡串问我。
“对,都是大宝老板做的,我们小店,只有一个师傅。”
“他手艺真好啊,一个人开这家店不容易呢。”陈姐咬了一口炸鸡。“你们老板娘帮忙吗?”
“哪里来的老板娘啊,我老板单身呢。”我哈哈一笑。
“你老板这么好的人单身啊?”
“对,陈姐你要认识不错的妹子,欢迎介绍给我当老板娘啊。”
“好啊,你叫他出来,我问问他。”

“老板,客人找你。”

“大宝师傅,你做的菜太好吃了。”陈姐对着老板笑的时候,我感觉她的脸有些红晕。
“谢谢,你过奖了。”老板还是一如既往的话少。
“刚刚大鱼还在说要我帮你介绍媳妇呢,大宝师傅喜欢什么样的啊,我留意着。”陈姐见老板转身就要回厨房了,赶紧说。
老板瞪了我一眼,转身过去对陈姐说,“不好意思,她开玩笑的,你不要介意,请慢吃。”然后就快步回厨房了。

“你老板好酷啊。他平时也这样吗?”陈姐缕了缕头发。
“对啊,他都不怎么说话的,超级闷。不过好处就是,我很少挨骂,嘿嘿。”

几天后,陈姐再来的时候手上拎着一个Jo Malone的纸袋。
“大鱼,来。这是送给大宝师傅的,他不是马上就要生日了吗。”陈姐今天画了一个特别精致的妆,看来,做了那么多年美容行业确实没白练。
我才突然想起上次陈姐问我老板星座的时候我不小心把他生日给说出来了。
“这是香薰蜡烛,甜梨味的,我一个客人推荐的,特别好闻。”陈姐说到。
“谢谢陈姐,我代我老板谢谢你。”

“老板,老板,你看!陈姐送你生日礼物呢。”
“哪个陈姐?”老板抬起头。
“就是那个上次要帮你介绍女朋友的陈姐啊。”
“老板,你看Jo Malone呢,这牌子超贵的。”
“老板我打开给你闻看看啊,这款味道是他们家经典款,可好…”我话还没说完,手里的袋子就被老板拿走了。

“谢谢,心意收下了,礼物就不用了。”老板把袋子拎回给了陈姐,我跟在后面一脸尴尬。这么扫颜面的事,也只有我老板能做出来。

陈姐一番好说之后,老板还是没有收下礼物。
最后便宜了我,陈姐说反正都买了,再拿回去也不好,就顺手给我了。
她那天心里肯定是郁闷万分的,本来都坐下要点餐了,结果什么也没吃,喝了一口水就走了。

“老板,陈姐绝对是喜欢你的。不然怎么会给你买那么好的生日礼物啊。”
“而且,我就随口说了一句你的生日星座她就记下来了。”
“当然,随便告诉别人你的隐私是我不对,但是你这么直接拒绝也不太好吧。”
“老板,你也老大不小了,要不考虑一下陈姐,我看她也不错啊。”
果然玩刀的人都话少,老板还是一声没坑。

我以为碰了壁的陈姐再也不会来了,但是她过了几天,她还是回来吃饭了。

这次她背着LV的红色亮皮单肩包,脚上则是一双Gucci的平底鞋,脸上依然是精致的淡妆,不过依然盖不住眼角浅浅的鱼尾纹。以前靠给人画指甲修眉毛谋生的她,现在自己双手也做上了带水钻的暗红色指甲。
“陈姐今天吃点啥?”我问到。
“还是炸鸡球,三串。再来一碗水饺,素的。”她拿了桌上的纸巾,铺在旁边凳子上,再小心的把LV包包放在上面。
因为收了人家的香薰蜡烛,手软,所以我格外关照陈姐,服务别桌客人的空闲都在陪她聊天。

“老板,那个陈姐越来越有钱了,她说她换去一家SPA馆了,还做了经理呢。”
“老板,原来SPA馆工作那么赚钱啊,可能我也应该白天去兼职一下,这样我'大鱼火锅'的桌子估计就有了。”
“老板,你确定不要陈姐做我老板娘?她应该还对你念念不忘,一直有意无意提起你呢。”

“今天还是和以前一样的好吃。”陈姐结账时说。
“要不,我叫老板出来,你当面表扬。”我还是觉得老板上次拒收礼物有些不妥,再打个招呼也好,人家毕竟是客人嘛。
“好啊。”陈姐的眼神明亮了起来,她拨弄了一下头发。
“你等等啊,我去叫老板。”

“老板,陈姐想当面感谢你做的饭。”
“我没空。”老板头也没抬回我。
我巴巴的等了几秒,看老板的样是不会出来了,只得默默退出厨房。

“不好意思陈姐,我老板正在熬酱汁,要一直在炉子前面搅动半个小时,走不开。”
真是给自己找事,我心里想着,觉得辜负了陈姐的期待。为了掩饰心虚,我走到吧台后,装作蹲下去拿小扫把。
“这样啊,那我自己进去道谢吧。”我还没来得及从吧台后面走出来挡着拒绝,陈姐已经快步迈到厨房门口,掀起了帘子。
正靠在窗户旁玩“愤怒小鸟”的老板抬起头。

“大宝师傅在忙啊,今天谢谢啦。”陈姐嘴角扯出一个不自然的笑容,转身出门。
“不客气。”过了两秒,老板回到。
“陈姐慢走啊。”我拿着扫把傻乎乎的站在吧台后面看着她离开。

“我当时过去就是一巴掌,没敢使劲儿,还是把那臭肉厮给拍懵了。”敦子在吧台绘声绘色的描述之前他帮李丽教训家暴男友的情形。
吧台上除了正在捏寿司的老板,还有敦子的铁哥们儿L J。
L J是个学霸哥哥,几年前被'帝国理工'生物系录取,但是读了两年,发现自己志向不在于此,便转去了排名靠后几十位的大学读建筑。现在自己经营着一家建筑公司,做得风生水起。
敦子正要继续讲他当天的仗义出手时,门被推开了,陈姐走了进来。
她对我微微一笑,便去了她平时喜欢的角落位置。这次她背着一个YSL的粉色牛皮小挎包,还是小心翼翼的脱下来用餐巾纸垫着放好。
“大鱼,来五串炸鸡球。”看到老板在吧台,陈姐显得格外开心,不停的往老板的角落望去。
“陈姐你的新包包真好看。”我嘴甜的搭话。
顺着我的话音,L J也往角落看了一眼,正要转回来的时候,他想起什么似的,整个身子都转了过去。
“咦,你不是London Bridge那边那个店里的玲玲嘛。”L J对着陈姐说。
”嗯?...啊...你好…”陈姐眼里一阵惊慌的神色,微笑的嘴角显得极为牵强,半分钟前一脸幸福的模样荡然无存。

老板在敦子面前放下一个扇贝手握寿司,洗了洗手准备去后厨炸鸡。
“大鱼,不好意思,我钱包忘店里了,今天先不吃了,先走了啊。”陈姐翻了一下包包,一把抓起往外走。
“啊,好。陈姐你慢走。”

“她叫陈姐?”L J问我。
“对啊,我们的老顾客了,跟你们讲哦,她喜欢我老板的,上次还送香熏,被老板拒绝了。”
“老板,你别瞪我呀,有人喜欢你是好事,应该觉得骄傲的。”
“骄傲?”L J笑了笑, “这事还真挺丢人的。”
“哎呦,您还有怕丢人的时候儿啊。”我还没来得及开口,敦子就发话了。

“上礼拜吧,我去London Bridge那边跟进一个工程。现场的时候李工趴在梯子上装电路,梯子突然滑了,我就扶了一把。李工人没摔着,我腰扭了一下。”L J说。
“李工觉得不好意思,非要带我去旁边的按摩诊所拉拉筋。”
“当天,那个玲玲,也就是这个陈姐,给我服务的。一小房间,就能摆个按摩床加过路。刚开始,这陈姐按得挺好的,还跟我聊了几句家常,她家在湖北啊,还有个儿子上小学啊。可能是因为我是他熟客李工带去的,等我翻身按正面时,她就开始越界了。手开始往私密地方靠过去。还问我今天要不要加点别的服务。”
“早就看出来你是个妇女之友了” 敦子举起酒杯向着L J,“敬你一杯。”
“友啥啊,我放着那么正点的新女朋友在家不要,跟这大姐啊?我脑子没进水!”L J喝了一口啤酒。
我心里五味杂陈,说不出来的感受,只是庆幸她没变我老板娘。

“那你是怎么认怂的?该不是眼巴巴的望着人家说大姐,我还小……”敦子坏笑着说。
“我哪儿能那么伤害别人感情啊,你当我是大宝啊。我可是个绅士。算了,有妹子在我不说了。”L J喝了一口啤酒。
“不用在意大鱼,就当她是一爷们儿。”敦子接话。
“对,对,哥们儿我是男的。”我也想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
“我就问了,那怎么收费啊?”L J继续讲道。
“她说,小保健20镑,中保健50,大保健120,只收现金,先办事后收钱。”
“我又问了,什么叫小的中的大的啊?”
“她说小的就是用手打飞机,中的是用嘴,大的就是她上。”
“我问完以后就说,算了,太贵了,穷学生,消费不起。她说要觉得贵还可以给我打折,也有学生是他客户的。”
“然后刚好我一个电话进来,就借故出去了。”L J讲完了他遇到陈姐的经过。
“所以我巨烦这种挂羊头卖狗肉的店,坏了传统中医的名声,弄得好多英国鬼子一看到中医诊所就勃起…… 我店里经常有人进来假模假式的问这儿问那儿,最后问有没有女按摩师做放松治疗?我每次都特客气的回答:只有男的给你扎针,要么?”敦子戏谑道。

“老板,我不该把你和陈姐送做堆,可我真不知道她换工作是去做大保健啊。”这天收工的时候,我对老板检讨。
“老板,我收回我之前想去SPA打工的话,我宁愿不开‘大鱼火锅’也不愿意这样赚钱。”
“老板,其实我也能理解陈姐,现在赚钱确实比以前轻松多了,稍微意志不坚定就从了,而且你说她是不是被什么组织控制了啊。”

自那天起,陈姐就没来过我们店里,我以为再也见不到她了,这次又错了。

几个月后,一个周日傍晚,我刚刚在London Bridge附近的高温瑜伽馆出来,再次遇到了陈姐。
她似乎长胖了一些,脸盘圆润了许多,还是画着淡妆,这次背着一个Gucci的单肩包。我以为她会扭过头装作没看到我,但出乎意料,她热情的迎上来打招呼。
“大鱼妹子,好久不见了。最近怎么样呀,店里还好吗?”
“陈姐好,我还好,店里也好。”我礼貌的回应。
“今天休假吧,走,陪姐去喝一杯。”陈姐不给我拒绝的机会,拉着我就走进了旁边的酒吧,开了一瓶红酒。

陈姐今天心情好像格外好,几杯红酒下肚,我们的话题从英国的天气,打折的美容产品,怎么护理指甲变成了谈她现在的工作。
“大鱼妹子,其实那天去你店里遇到那个客人,我想你也知道姐是做啥的了。”
原本想装傻的我,只能微微点点头。
“陈姐,我个人对你是没有偏见的,劳动光荣!”有些微醺的我冒出这句话。
“没事儿,你要瞧不起姐,姐理解。你今天能和姐出来喝一杯,姐谢你。”
“妹子啊,说实话,我当年来英国的时候,完全没想到我会走到今天。我高中毕业其实还在我们镇上当了几年幼儿园老师的。后来去了美容店学做指甲,化妆,面部护理。直到有天,一个客户跟我说,在国外做指甲赚钱至少是国内十倍。”
“那时,家庭也不是很和睦,我一个冲动就来了英国,办的旅游签,过期了就黑在这里了。”
“来了才知道,赚的并没有国内十倍多。每天工作八个小时,一周六天,天天闻香蕉水味道,一到冬天就咳嗽不停,月底到手不到一千两百镑。扣了伙食费交通费房租,一个月最多能存下四五百镑。现在英镑汇率又下跌了,收入还相当于减少了两三折。”陈姐给我杯子倒满了酒。
“唉~呆在这个花花绿绿的大城市,每天来做美容的客人都是漂漂亮亮的有钱人。你说,心里要不羡慕不嫉妒,那是假的。像你那个朋友,Yuki,人家是爹妈生得好,没办法。可我有时候就在想,那我生得不好,就活该穷一辈子,伺候有钱人画一辈子指甲吗?”说完,她举起杯子和我碰了一下。

“陈姐,你说得太对了。”脑子已经有些晕的我又喝了一口酒,“你知道吗,我辛辛苦苦的白天工作,晚上也工作,就是想开一家火锅店,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大鱼火锅’。我爸去世得早,我也没爹坑,sorry,没爹靠,也是只能靠自己啊。算了,不说我了。陈姐,你现在还喜欢我老板吗?”
“你也看出来啦,我是喜欢你大宝老板。我第一次见他就看中他了。可我也知道我配不上他,人家比我年轻,比我能干。因为我之前交过几个大厨男朋友,我以为,我这种的会很受大厨欢迎。所以才鼓起勇气去找他的,果然还是不行。”陈姐说起我老板时,脸上还是浮现着小心动的模样,不过眼神里透着一丝悲伤。
“我老板和别的中国大厨不一样的。”我赶紧说明。
“是啊,我本来都想回国了,出来这么多年,也是够了。后来我屋搬来两个室友,她们就是做这行的。说出来,你可能都不信,她们年纪比我还大,一个45岁,一个都50出头了。她们跟我说了好多,我思想斗争了好久。”陈姐又跟我碰了一下杯。“你知道,最后是什么让我做了这个决定的吗?”
“你想买包包?”我老实的回答。
“不是。是大宝师傅那串炸鸡肉丸子!”陈姐喝了一口酒,苦笑到。“那天Yuki带我去你们店,那串丸子才1镑5,我都舍不得多点。旁边的Yuki妹子张口就来五串十串,我还要算着这个月交了房租还剩多少,多一串,都不敢点。”
“那天晚上回家,我就想明白了。我不要过这种生活,我不要一辈子辛辛苦苦,都40岁了,连一串1镑5的炸丸子都吃不起。”
“刚开始接客的时候,害怕得要死,报出去的名字,年龄,家乡都是假的。怕被警察敲门,怕被染病,怕拿不到钱。久了也就习惯了。我至少不偷不抢,我不出去给社会造成危害,我比新闻里那些放炸弹的人,好太多了是吧。”
“我们也没有谁管着,今天想上班就上,不想上班,就在家里睡觉。现在熟客做多了,生意还稳定。我想买啥,就去买。想吃啥,就去吃。在荷兰,红灯区都合法呢,我也不觉得多低人一等。”
“那你安全吗?会不会遇到流氓客人啊。”我很想知道。
“我们的客人大部分是老外,中国人也不少,很多都是打零工的,有点学生,还有穿西装的大白领呢。”
“当然有受气的时候。我才开工第一个月时,有个白人客人,四十多岁,牙齿都快被蛀虫啃完了,满身酒气一来就要我大保健。我怕他付不起钱,让他先给我钱。他非常生气,给了我两个耳光,又把我按在地上踹了几脚。我怕他报警,硬是撑着没敢叫出声。他打完我就趴按摩床睡觉了,我才赶快跑出来,不过我也就遇到那一次危险的。”
“也会碰到一些奇葩的。” 我还没来得及表示同情,陈姐对我抛来一个神秘的笑容。“上个月,我接了一个亚洲客人,年纪不大,二十多岁的样子。操着带日本口音的英文,一下说他是泰国的,一下说他是韩国的。点了一个小时钟,按到半个小时后,递给我一张拽了好久的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汉字‘月工门刺激’。”
“哈哈哈!”我没忍住,拍着桌子大笑起来。“这是最搞笑的吧。”
“不是,我遇到最搞笑的是一个五十多岁印度阿叉,一来就在床上扔了一百镑现金,我以为是要点大保健,都开始脱衣服了。结果他拿出一个鸡毛掸子,要我给他挠痒痒。于是,我就拿着掸子站在那儿挠了一个小时。”
“哈哈哈,这个也好笑。”

“大鱼妹子,其实我最近一直想去找你,有件事情姐想和你商量。”陈姐再帮我倒了些红酒。
“姐,我不缺钱!我虽然在筹备开火锅店吧,但我不着急的,真的。”我赶紧拒绝,理解是一回事。入行?对我来说不可能的!
“妹子你想哪儿去了。姐怎么会叫你来我们店。”陈姐哈哈一笑,但表情随即又有些忧郁。
“我现在收入好了,寄回去的钱也增加了。家里人问我,怎么赚的这些钱。我当时一个脑子热,就说和姐妹一起开了一家小饭馆,生意不错,分的红。我还拍了几张你们‘和牛汉堡’店的照片,给发家族群里了。”陈姐有些不好意思。
“哈,陈姐,你厉害啊。”估计这姐姐闲暇时光都在幻想她真是我老板娘吧。
“我发的时候根本没想到这事会露马脚。但我两个嫂嫂居然最近跟团来英国旅游了,她们有两天自由行,一定要来我的餐馆看看。姐求你到时候帮我圆这个谎。”
“啊~这怎么圆啊,就算我配合,我老板那边也不会答应啊。陈姐,你知道我老板的,没法拜托他这种事的。”我连忙摇头。
“没关系,我们也不见大宝师傅,就在外面吃点东西。就是到时候如果我嫂嫂提到这家店是我开的话,你不要揭我短就行。”陈姐拉着我的手满怀期待的看着我。
我晕乎乎的打着酒嗝,突然想起了家里那罐快被我烧完的Jo Malone甜梨香薰。唉~以后真不能干这种拿人手短的事了。
“好吧,那陈姐,你们吃了就走,千万别被我老板发现啊。”我虽然喝到有些飘了,但不忘叮嘱着。
“好好,谢谢大妹子。”陈姐赶快拿出Gucci钱包,扯了八十镑现金给我,“我先付你钱,到时候我就说自己的店吃饭不用付钱,要不够我晚点再补给你。”

过了几天,陈姐果然带着两个嫂嫂来我们店了。
这天,时钟刚刚指到五点,店里还没来客人。我正靠在吧台一边看手机一边吃毛豆。
白天阳光很好,店里被嗮得有点闷,我把门大打开透气,所以陈姐她们进来的时门铃没响。
“大鱼。”陈姐叫我的时候,我吓了一跳。
“陈姐好。”我赶紧打招呼。
今天陈姐穿得格外显眼,黑色外套下是大红色的连衣裙,长筒靴,跨着她上次那个LV的红皮包包。她后面的两个阿姨都有些胖。一人背着一个老花的LV包包,手上还拎着一堆购物袋。
“这是大鱼,店里前台。”陈姐果然端出老板娘的架势开始介绍。
“这是我大表嫂。”陈姐指着年纪大一点的那位。
“这是三嫂。”陈姐又指着另外一位。
“大表嫂好,三嫂好。”我微笑着打招呼。
但是两个嫂嫂鼻孔都没嗯一声,只顾转着圈的看我们店。

“你这店子不大嘛。”大表嫂开始用带着方言的普通话发表意见。
“这是啥?”三嫂把手上的购物袋往店中间一搁,开始翻动我们吧台上的东西。
“这是日本招财猫。”我赶紧伸手去扶住,千万别把我老板的宝贝给打碎了啊。
“招财猫?猫能招啥财,该挂两个大灯笼,喜庆。”三嫂嘴里说着,又伸手去把我们的名片盒和外卖单给翻了一遍。
我赶紧把她们的购物袋放墙角,然后安排在靠窗离厨房稍微远点儿的地方入座。
“大鱼,你看着给我们上点儿吧。”陈姐说。
“好勒。那我就上咱们的招牌牛肉汉堡,拉面,炸鸡,再来几串炸鸡球怎么样。”
“好,都行。”陈姐笑笑。

“老板,你可以上快点,客人赶时间。”
回后厨下单的时候,我心里莫名紧张,总觉得自己在做贼一样。话也不敢多说,丢下单子赶紧出来,心里只祈祷着陈姐和她嫂嫂们快点吃完走掉。

“店里生意怎么样?”大表嫂问陈姐。
“还行吧。”陈姐笑笑。
“就这巴掌大店生意能好?”三嫂接腔。
“当然好,现在刚刚开,晚一点客人比较多。”我帮着回答。
“我跟你说!饭馆儿,就要服务跟上去。”大表嫂真把这儿当自家店,开始训话了。“内大妹子,你说你服务员儿,就得有服务员儿的样子。客人来了,就该在门口迎接着,欢迎,请坐。”
“大鱼妹子挺好的,服务都挺好的。”陈姐赶快帮我打圆场。
“你看你,站没站相,刚刚还靠那儿嗑豆角。”大表嫂说得欢了。“你说你一个服务的站那儿嗑啥豆角。”

我原本挂着微笑的脸开始慢慢变僵,心里一遍又一遍责怪自己没事找抽。
唉~自己帮着撒的谎,哭着也要圆完啊。
当我以为,只需要站那儿挨骂就能撑过的今晚时候,才发现自己图样图森破啊。

三嫂看着我们墙壁上挂着的水彩画开始继续发问了。
“这是啥啊?”
“这是我老板从东京背…嗯…邮寄买回来的插画。”我回答。
“这画儿好看,你瞧,那小人儿,多好看。”三嫂说着就直接走去墙边凳子,啪的踩上去,伸手去取那副画了。
“等等。”我赶快冲上前去,“三嫂,您别动,小心别摔着了。”这画要碎了,老板非劈了我不可。
“不会的,我健实着呢,我不会跌的。”
谁关心你摔不摔?我是要保护我的画!
伸手正在摘画的三嫂硬是被我给拖了下来,陈姐也站起来拉着三嫂。
不甘心的三嫂开始对着陈姐一顿家乡土话讲。我大致听懂的就是,她说这画好看,她要带回去,让陈姐再买一副挂这儿。

陈姐当然和我一样,脸都快绿了。连忙摇头说不可以,至于解释那堆为什么不可以,我没听懂。
最后三嫂满脸不爽的坐了下来。
大家开始吃饭。

吃饭的过程还算顺当,她们一直自己聊着家长里短,谁谁嫉妒她们家男人当官发财啦,谁谁卖地赚了多少啊,谁谁又离婚啦。
旁边又来了两桌客人,我忙着服务也没怎么搭理她们。
终于熬到了她们吃饱喝足。
我把碗筷收拾好,陈姐也站起来表示感谢,说她订了出租车,要走了。
谢天谢地,谢六神啊!
简直不想她们在这里多呆一分钟,赶快跑到门口拉开大门,等着她们出去。
“谢谢,陈姐,你们请慢走。”我微微低头,尽量表现得是一个吸取了大表嫂批评教训的好服务员。

等我再把头抬起来的时候,吓得我下巴都快掉了。
原本正向我走过来的大表嫂已经往右一拐,直接捞帘子进厨房了。嘴里还念着,“我再看看你们后面有多大啊。”

我快步赶过去的时候,正在炸鸡的老板正转过头看着闯进厨房的大表嫂,一脸问号。
“不好意思啊,阿姨,我们厨房不让进的。”我赶快跑去,想拉回正往窗户走张望外面的大表嫂。
我还没碰到她衣角,帘子又被掀开了,这次进来的是三嫂,她后面拖着正在伸手想拉住她的陈姐。
我心里此时只弹出一句,
‘擦!’

顿时,小小的后厨涌进了四个人,老板的脸色不对了。
我来不及看他的表情,赶忙拉着大表嫂的手往外拖,打算把门口两人也推出去。
“你不要拉我。”大表嫂扯着嗓门,“你手上收拾碗,都是油,不要拉我的新毛衣,巴巴丽呢。”
“我洗过了,阿姨,厨房重地真不进能的。”我不敢放手。
“老板来店里还不能进厨房看看?”大表嫂这么一说,我心里瞬间就觉得,完了!
“小伙子,你在炸啥呢?”大表嫂还不知死活的对我老板发话。
“请你们出去好吗?”老板很尽力的压制住他的火气。
“我们是四丫的嫂子。”大表嫂解释到,一手指着陈姐。“你老板四丫。”
顺着大表嫂的手一看,我赶紧把她放开,往三嫂那儿冲去,因为她正在挨着打开我老板调制的酱料盒嗅。
“陈姐,能把三嫂请出去吗?”我这时只能向她求救了。

此刻的我,肠子都悔青了。甚至开始后悔那天好好的,去练什么高温瑜伽。要是那天没碰到陈姐,可能就没这事了。
“三嫂,我们先出去。这里不能站这么多人的。”陈姐拉着三嫂。
但她还是没有放弃对我们厨房的探索,刚刚从我捂住的调料罐子挪走,头又往冰箱转去,并伸出没被陈姐拉着的左手想打开看看。
“啪!”一声,老板拿着炸鸡的长筷子清脆的落在了三嫂的手背上。
她手上一痛,收了回来。
“师傅你怎么打人呢?”三嫂回头看了一眼陈姐。“四丫,你请的啥师傅啊,老板嫂子来看个冰箱咋了,不能检查工作?”
“我不认识什么四丫,我就是这里的老板。请你们现在都出去!”老板开始怒了。
“咋回事啊?”大表嫂看着陈姐,又看着我。“四丫你不是老板吗?”
“嫂子,咱们出去说,出去说行吗,别影响师傅工作,外面还有老外吃饭呢。”陈姐用力一拽,三嫂出去了。
我抓紧时间,把大表嫂也连拖带请的拉了出去。
“咋的呢,厨房师傅说他是老板啊?”三嫂看着陈姐,揉了揉被打的手背。
“我们,我们是合资的,他也是老板。”陈姐说,但明显声音不自信。
似乎两个嫂子都不满意这个解释,脸上都挂着一副你当我傻啊的表情。
“陈姐,你订的优步车到门口了,这里不能停车的,别让司机久等了。”我拿起她们的购物袋,搂着三嫂开始往外走,陈姐也拉着大表嫂出了门。
出门后,我把袋子递给陈姐,赶快关门。然后抵着大门口,挥挥手,目送她们上车离去。

这晚,除了进后厨点单和拿菜,我不敢去厨房说半句话。连水煮毛豆也没偷吃一颗。一直提心吊胆的等着老板出来问话。但是他始终没出来。

“老板,我错了。我不该答应陈姐,假装她是店主骗她嫂子。”打烊的时候,我终于忍不住了。
“老板,我以为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也就是来吃顿饭而已。”
“老板,我真的不知道她嫂子们那么讨厌,还跑来厨房闹腾。”
“老板,你说句话呀。我真的错了,你别炒我呀,我‘大鱼火锅’大字还没一丿呢。”
“今晚没宵夜。”老板终于开口了。
“我不吃宵夜,我以后都不吃宵夜。谢谢老板!”一块大石头终于放下了。

“然后呢?”Yuki满脸写着不可思议。“大宝师傅最后扣你工资了吗?”
“没,昨天就说扣宵夜,估计以后再也没宵夜了。”我满脸悲伤,在嘴里放了一颗毛豆。
“算啦,想开点,没把你炒了就不错了。Sorry啊宝贝,都是我介绍的陈姐来店里的,给你添麻烦了,我真没想到陈姐是这种人,我在她那儿做了好几年指甲,一直觉得她挺好的。”Yuki同情的看着我。“周末我请你吃大餐,把你的宵夜给补上。”

“老板辛苦了,我走了。”送走Yuki,马上也到了下班时间。
“拿去吃。”老板放过来一个白色铁瓷碗,里面是两串炸鸡球。
“咦,老板,今天有宵夜啊?”我满心欢喜,赶紧拿起一串,“我还以为我以后都没得吃了呢。”
“不小心炸多了。”老板回答。
“嘿,谢谢老板。”

串在小竹签上的一对鸡肉丸子特别可爱。每次看老板打丸子都要花好长时间,混合了各种香料的鸡肉碎要被木勺搅拌到起胶才算完成。
我咬下一粒,脆脆的面包粉下面是温热带汁的鸡肉丸子,QQ的在嘴里弹开。混合了美乃兹和日式蔬果酱的香甜,还有海苔末的味道也在嘴里融化开来。真的是好好吃啊。

我回到家,把剩下的小半罐子Jo Malone的香薰蜡烛丢进了垃圾桶。看到它,我就想起自己一时心软,犯下了那个错误。
如果我没有答应陈姐,就不会给店里带来麻烦。聪明的陈姐也会找到其他借口推掉嫂子看店的要求。不像现在,她肯定被那两个厉害的嫂子看穿帮了,还不知道回老家怎么说她呢。

陈姐后来再没来过。
但我偶尔还是会想起她,那个因为一串炸鸡球而改变了自己命运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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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品太常寺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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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8-2 18:54:58 | 显示全部楼层
被你写的都想过去吃了。那边离开我也不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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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鱼BigFish(吃喝玩乐版主)

 楼主| 发表于 2017-8-3 19:02:58 | 显示全部楼层
棉拖鞋2015 发表于 2017-08-02 18:54
被你写的都想过去吃了。那边离开我也不远。

哈哈,推荐炸鸡,特别好吃。要加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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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移民签证版主

发表于 2017-8-3 23:30:20 | 显示全部楼层
谁能把一条新鲜鱼在30秒内去鳞去骨切成生鱼片请告知,我买票去参观,达不到请双倍退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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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大叔好猥琐

发表于 2017-8-4 00:08:40 | 显示全部楼层
johhn 发表于 2017-08-03 23:30
谁能把一条新鲜鱼在30秒内去鳞去骨切成生鱼片请告知,我买票去参观,达不到请双倍退票

你先把钱交给我。我给你表演。达不到,我10倍退票 你要相信俺,达不到,肯定退钱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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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鱼BigFish(吃喝玩乐版主)

 楼主| 发表于 2017-8-16 17:56:08 | 显示全部楼层
Chapter 6 刺身披萨


“叮”门被推开,穿着黑色毛衣,深蓝色牛仔裤的朱丽走了进来。
“Mark的葬礼结束了吗?”我从吧台后面走过去给了她一个拥抱。
“嗯,上周六。”朱丽点点头,瘦削的脸上打着粉底,还扫了些许腮红,但依旧掩饰不住苍白。
“你得多吃点,看看都瘦成什么样了。”我在朱丽的桌上放了杯热绿茶。
“谢谢大鱼。”
“要不要吃点容易消化的东西,今天老板熬了一锅皮蛋粥,我给你盛一碗。”我想起员工餐的那锅稀饭。
“不用了,还是来一份刺身披萨吧。”朱丽捧着绿茶杯抬起头,眼角涌出了泪花。

我想起了第一次遇见朱丽的情景。
。。。

“没有我想吃的,我不要吃汉堡。”一个金发白人美女对面前的男友抱怨。
“他们家的汉堡特别好吃,今天刚好还有寿司,你不是喜欢刺身吗,确定不要?那你想吃什么?”小哥侧脸像极了英格兰足球队长吉拉德。
“我~要~吃~披萨!”美女甜甜的撒娇,一看就是刚刚拍拖不久的蜜月期。
“要吃披萨回家点多米诺啊,把妹子领日料店来干嘛?”坐在吧台上吃寿司的敦子瞅了一眼那对小情侣,对我老板说。
“嗯嗯,我也这么觉得。”坐在角落刚刚吃饱,正在玩手机的Yuki也点点头。

“我们有刺身披萨,要尝尝吗?”老板擦了擦手,对吉拉德小哥说。
“Really? 真的?”小哥和我同时看着老板问。
“太棒了!我要吃。”美女终于找到了食欲,满眼期待。
“请稍等。”老板转身回后厨。

不多时,他端出来一个盘子。上面是切成四块的圆薄饼,每一份上面都顶着一块刺身,有扇贝,三文鱼,蛤蜊和小鲜虾。
金发美女高兴得大叫:“That’s amazing!(太正点了)”

“我也要一份,大宝师傅!”明明已经吃饱的Yuki举着手,眼馋的望着隔壁。
“还有我也加一份!”同样眼馋的还有另外一桌客人。这是个打扮时髦的中国妹子,五官挺漂亮的,但是左边下巴上有一颗黑色的大痣,多少给她减了一些分。妹子旁边坐着一个有些浅浅络腮胡的白人男生,戴着一副眼镜,斯文帅气。
“对不起,这道菜不在我们菜单上,材料不足,面粉用完了。”老板回答。
“可惜了。”中国妹子发出遗憾的感叹。
“好吧,那我明天来吃,大宝老板记得进货哦。”Yuki说到。
“你真好,明天还可以来。我们只是来看房子的,不住这儿,晚上就回北伦敦了。”妹子对隔壁Yuki羡慕的说。
“老板,你用的是什么面粉,我去买。”一直在妹子旁边沉默不语的帅气男生站了起来。
“不用了,没关系的。”妹子拉了一下他。
“很快的,前面就有Sainsbury’s,我几分钟就回来了。”
老板看着这位一定要献上殷勤的小哥,笑了一下,写了个面粉单子递给他。
“谢谢啊,记得拿小票,我把钱还你。”小哥走的时候我不忘嘱咐。

“你男朋友啊?”Yuki转过头对妹子笑笑。
“嗯。”妹子点点头,脸上还挂着有些害羞的表情。
“我叫Yuki,她是大鱼。怎么称呼你啊?”
“我叫朱丽,也可以叫我Judy,我男朋友叫Mark。”
“你男朋友对你可真好啊。”Yuki说,“要是我能找到这种BF就好了。”
“哈哈,他有时候是很sweet的,但有时候也很讨厌。比如我们交往快两年了,都住一起了,现在不管做什么还是AA制。吃饭,看电影,房租,水电都是。”
“好多老外都这样,我们店有一对老客户,看起来也挺相亲相爱,孩子都两个了,结账的时候还是AA制,他爸只掏小孩的饭钱。”我接话。

不多时,Mark满头汗的跑了回来,手上拎着两包面粉。
“谢谢啊,不好意思,还麻烦你跑一趟。”我赶紧接过。
“没关系。我女朋友要吃的嘛。”Mark擦了一下额头,把小票也递给我。

“嗯!好吃!有点像那个什么…对,我在国内吃火锅时,最爱点的那个印度飞饼。”朱丽咬下一口煎饼披萨。“Mark,我们就是冲着这家店也该买下那个房子。”
“哈哈,你们中国人就知道吃。”Mark看着朱丽,满眼都是幸福。
Yuki也咬了一口老板顺手给她做的那块,看着隔壁两桌,满眼都是羡慕。

“请把账单分两份刷,我那份扣一下面粉钱。”我把小票放他们桌上时,Mark对我说。
朱丽则是一边掏钱包,一边对我投来一个‘看,我告诉你啦’的表情。

。。。

“刺身批萨要什么口味的。”我装作没有看到朱丽眼角的泪花,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
“还是鲜虾吧。”她往屋顶看了一眼,想止住快要滴下的眼泪。
“好,稍等啊。”我转身走进厨房。

“老板,朱丽好可怜啊,我真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好。”
“嗯…”
“老板,还好她说葬礼只有家人参加,要是我去肯定好难过吧。我最怕参加葬礼了,以前我家大院楼下有人搭灵台,我都会做噩梦,不知道她晚上一个人在房子里会不会害怕。”

我想起了朱丽和Mark的家。
。。。

“大鱼,你说,厨房是不是应该比厕所大?”朱丽和Mark拿着图纸吵了半个小时后,我终于被拉过去垫背了。
“大鱼,你看我的设计。”Mark把图纸拿来吧台放着,指着厕所说,“你看,这里放个浴缸,这里是水池,这里是马桶,然后这个空间我打算放一颗树,晚上点着蜡烛在这里泡澡的时候就会有森林的感觉,你说是不是很浪漫。”
“嗯,不错。”我点点头。
“树?你在厕所放树!”朱丽也跑来吧台,“你自己看,把那个空间给厨房,我可以多一个吊柜,下面是操作台和橱柜。大鱼,你说是不是厨房宽敞明亮,做东西都更美味。”
“嗯,对。”我点点头。
“还有,车库明明可以改成储物室的,订两排架子,杂物都能放了。”朱丽指着图纸。
“怎么可以改,我要停车的,别看我现在只有个小TOYOTA,以后我肯定能买一辆法拉利的。到时候没有车库,停外院,很不安全的。”Mark非常坚持。
“呵,法拉利?等你能买得起再说!”朱丽开始黑脸了。
“你不同意就算了,反正这是我的房子!”气头上的Mark抛出了杀手锏。
“…”
“好,你说得太好了。对,你的房子,我不住了!我现在就回去搬走!”朱丽转身回到座位,拿起包包就往外走,刚迈出两步,又走回去,在钱包里摸出二十镑放在桌上。拉开大门,扬长而去。

“唉~闺女,你的饼还没吃完呢。”旁边坐着的华人大叔对着朱丽的背影摇摇头。“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不知道我们当年过的苦日子咯。”
“过年嘛,就该吃饺子。”他继续自顾自的说话,然后吃了一口自己碗里的饺子。

Mark赶紧收拾图纸,结账,去追朱丽。
“在浴室放一棵树真的很美啊。”他离开的时候还在对我说。

。。。

“Judy~”Yuki进门就给了朱丽一个大大的拥抱。原本已经调整好情绪的她,眼泪哗哗的就往下掉了。
“亲爱的不要哭。”Yuki的眼睛也有些红了。“好了,好了,我知道你好伤心。乖~不哭了。”
“来,我给你看看你的宝贝。”Yuki帮朱丽拨了一下头发,从自己的包包里拿出一个红色的戒指盒。
“我帮你把字刻好了,Mark的全名太长了,所以没有刻中间名。我是店里VIP,还帮我保养了一下,你看,现在你的钻戒是不是闪闪发光更美了。乖,不哭了。”Yuki拿出戒指递给朱丽。
朱丽拿桌上纸巾吸了吸鼻子,把戒指轻轻套在左手中指上,看着看着,眼泪又掉了。

。。。

“伦敦眼?!”我和Yuki同时发出惊叹,“他包下了整个伦敦眼?!”
“没有,就包了一个包厢。”朱丽不停晃动左手,展示着她手上的订婚戒指。

“Mark说他本来想把戒指藏在厕所的那棵树里面,等晚上泡澡的时候就会问我:宝贝,你看树里面什么在闪光呀,等我过去看的时候,就会找到一枚戒指。然后他就从水里跳出来,跪在马桶旁边跟我求婚。”
“哈哈哈,那画面太销魂了吧。”我笑到不行了。
“对啊,想也知道没可能啊。后来他说,试了好几个晚上,什么角度都不行,怎么点蜡烛都不会让戒指发光。”
“记得你们当时为了那棵树吵了多久吗?”我继续笑着。
“别提了,他自己也说出来的效果不是他想象的,那颗树跟本没按他的思路长。”
“OK啦,他拿了树,你拿了车库,你们也算扯平了。”Yuki拉着朱丽的手,羡慕的看着这颗1克拉的白金钻戒。
“他老不服气了,没事就说,几年以后,有天早上起床,发现门外的法拉利被嫉妒的路人砸了,就是因为我没有给他留车库。”朱丽满眼仍是掩饰不住的幸福。

。。。

“我想问你们一件事情。”朱丽从包里也拿出了个戒指盒。“这是订婚宴上Mark的妈妈从手上取下来给我的,说是Mark的外婆留给她的,我要不要还给他妈妈啊。”
“既然给你了,你就留着呗。”Yuki拿起戒指看了一下。“就是一枚普通金戒指,客观上讲价值不大,你更该留着了,意义比较重要。”
“可这是Mark外婆的东西,现在Mark不在了,应该给他姐姐或者嫂子吧。”朱丽说,“而且他妈妈本来没有准备给我这枚戒指做订婚礼物的,是当时订婚宴上看我爸妈往Mark头上套了一条金项链,才赶紧从手上取下来的。”
“那你问一问Mark的妈妈要不要还给她,如果她说要的话,你就还回去?”我说,“反正你有钻戒留着做念想,如果是订婚宴上突然给的,说不定心里真的不太舍得。”

。。。

“大鱼,你看嘛,到底哪件衣服比较好看。”朱丽一直在我面前划着手机图片。
“大小姐,我眼睛都看花了。你不能让我30选1啊,比乐透还难选。”我吃了一颗毛豆。
“好吧,那我选出十件再问你。”朱丽收起了手机,可怜巴巴的望着我,“你真的来不了我们的订婚趴体吗?”
“Sorry啊,达令。下周六我们店接了十人的订桌。我要跑了,也就不用回来了。”我满脸遗憾,“没事儿,我让Yuki给我图文现场直播,记得蛋糕给我留一块啊,我最喜欢奶油蛋糕了。”
“好,好!给你留块大的。”朱丽翻着我们的外卖单。“嗯…今天点一个扇贝汉堡就好。”
“不够吃吧。”我写下点单。
“昨天我和Mark说好了最近要减肥,要美美的出现在趴体上,今天晚上一人啃一颗苹果就睡觉。但我怕他半夜饿,还是给他开个小灶吧,我就忍啦。”朱丽表情坚定。

“慢走啊。”
送走了朱丽,又接了一个外卖单。刚刚送走客人后,门再次开了。

“晚上好,大鱼。”Mark拎着公文袋走了进来。
“刚刚下班啊,订婚趴体准备得怎么样啦。”我微笑着打招呼。
“差不多了,都是Judy在安排,我负责刷卡就好。”Mark耸耸肩膀。
“我以为你又要AA呢。”我调侃他。
“这次再分账单,我怕把未婚妻都分跑了。”Mark每次笑起来都有些羞涩。
“请帮我打包一份Judy最喜欢的刺身披萨。”Mark说。
“啊?”我想起刚刚走掉的朱丽。
“嗯,一份就好,我减肥。”Mark点点头。
“我以为Judy也在减肥。”我写着点单。
“她嘴上说说而已,在我眼里她是最完美的,不用减了。”谈到未婚妻,Mark眼里都是爱意。

“再见啊!”我看着Mark离开的背影,开始脑补,他们晚上回家,发现都给对方买了外卖的情景。

。。。

“公司那边还请着假吗?”Yuki问朱丽。
“嗯。”朱丽点点头,“我觉得公司都快把我炒了吧,这几个月我请太多假了。”
“大家都理解你的。”我说,“但你也该快点回去上班,忙起来就没有那么多时间乱想了。”
“自从Mark被确诊的那天我就没有睡过一个好觉,我都不知道这几个月是怎么熬过来的。”朱丽说。

我还记得她人生被改变的那天。
。。。

狂风卷着雨水拍打在窗户上。
“老板,杨洋他爸爸走丢了,我出去帮忙找一下啊,马上回来,你放心,Yuki帮我看着前面。”我披上外套,拿起店门口的雨伞向门外冲去。
刚刚打开门,朱丽迎面走进来。
“大鱼~”她一开口,我似乎有种错觉她想哭,但是这时我顾不得太多。
“亲爱的,我有急事,出去一下,Yuki在里面,要吃啥和她说。”我留下这句话就跑了。

等我浑身湿透的回到店里的时候,朱丽已经离开了。
“朱丽刚刚说Mark好像得了什么acute什么ful…病,我忘了。”Yuki一边给我擦头发一边说。“想起来了,中文名字叫『急性爆发性重症肌无力』。”
“严重吗?”我问。
“不知道,她看我在这儿手忙脚乱的,点了外卖就走了,也没多说。”Yuki回答。
“肌肉无力啊,多多休息一下就好吧,是不是他们之前办订婚趴体太累了。”我说。
第二天下午,我想起来这事,随手谷歌了一下『急性爆发性重症肌无力』,瞬间傻了。
赶紧给朱丽打了个电话。
电话那头的她泣不成声,昨天医生告诉她,Mark可能只剩不到半年的时间了。

。。。

“其实他走了,也是一种幸福,看着他慢慢受折磨对我来说才是最残忍的。”朱丽狠狠的吹了一下鼻涕。
“我知道宝贝,你辛苦了。”Yuki搂着朱丽,帮她顺了顺被泪水黏在脸上的头发。
户外飘着细细的小雨,刚刚下班的路人都行色匆忙的赶回家,就像朱丽抱着一束太阳花来的那一天。

。。。

“剃须刀,漱口水,毛巾,指甲剪,婴儿湿巾,成人尿裤…”朱丽咬了一口薄饼批萨,一边嚼着,一边再次清点手里的袋子。
“我打算把他的胡子都给剃了。”朱丽喝了一口绿茶,“我看不惯那小络腮胡好久了,终于有机会让我把它刮掉了。”
“还是不要吧,Mark等下哭给你看。”我试着让对话轻松些。
“他才不会哭,他眼睛都快睁不开了。”朱丽一脸悲伤,好久没有打扮的她今天画了个淡妆。
“大鱼你看,这个蛋糕好看吧。我特别在唐人街定做的。”朱丽露出一个久违的笑容。
“好看,那个小汽车好可爱。”
“这个生日他要在病房里度过了,他爸妈和哥哥姐姐今天都来。”朱丽小心翼翼的把蛋糕盒子拎起来。
“慢走啊,小心点。”我帮朱丽打开门送走她。
她斜斜的拿着雨伞,生怕手里的袋子被空气中凌乱飘洒的细雨淋湿。

晚上快打烊的时候,朱丽又来了,手里还抱着一大束太阳花。
“大鱼,我给你送一块蛋糕来。”朱丽放下手里的花,递给我一个小盒子。
“谢谢亲爱的,外面还在飘雨呢,你不该过来的,把蛋糕留给Mark慢慢吃啊。”我接过来。
朱丽摇了摇头,“Mark两天前已经吃不了东西了,我今天用棉签蘸了些cream放他嘴里。”
我觉得胸口堵着什么东西,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来,我给你看看今天Mark的生日趴体。”朱丽察觉到我的表情,赶紧说。
我凑上前去,看着她在手机里播放的视频。
插着一根蜡烛的小汽车蛋糕被端到病床前,大家开始齐唱生日快乐歌,Mark有点斜的躺在靠背升高病床上,瘦削的脸上没有一丝胡渣,两只眼睛一大一小微微闭着,看得出他很用力的想要睁开。嘴角歪向一边,困难的扯出一个笑容。
他的爸爸妈妈哥哥姐姐还有两个小侄儿都挨着上去亲吻他,最后是朱丽。
看着屏幕上和我刚刚认识时判若两人的Mark,我不禁眼眶湿了。
“漂亮吧?”朱丽放下手机,拿起桌上的太阳花。
“Mark收到的礼物吗?”我揉了一下鼻子。
“ 不,是Mark送给我的。”朱丽看着花束,“他特别请他姐姐买给我的。”
“这是他第一次给我过生日的时候送我的花。他说怕等不到我下一个生日了,所以今天送给我…”朱丽突然不能控制的抱着我大哭起来。
“大鱼~我要怎么办啊…”
“为什么是我啊,我这辈子从来没有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为什么老天这么不公平,为什么这种事会发生在我身上,我们才刚刚订婚啊。”
“我真的没有做好准备这么快就失去Mark,我不要,我不要啊~!”

。。。

“他的东西怎么办,他父母来拿吗?”Yuki问。
“他爸妈已经拿走了一些相册啊衣服的,其他的说让我来处理。”朱丽喝了一口绿茶,“我打算把他的车卖了,把钱给他爸妈。”
“可惜了,Mark那么爱车。”我难过的说。

。。。

“我把车留给你,以后驾的时候小心一点,过Roundabout的时候一定一定要看记得看右边。”Mark握着朱丽的手,眼皮有些下垂的他微微扬起头看着朱丽。
朱丽在嘴角用力挤出一个笑容,“我知道。”
一阵大功率引擎声传来,一辆红色法拉利车从店外呼啸而过,经过店门的时候特别减速,车上的年轻华人小伙跟我挥挥手。
我对小李子回了一个点头,Mark和朱丽也转过头看了看窗外。

“对不起,我没办法驾法拉利带你去兜风了。”Mark扶了一下眼镜。
“我不要法拉利,我只要你好好的。”朱丽的声音有些哽咽。
“宝贝,我突然好想吃葡萄,你可以去帮我买点吗,要那种黑色没有核的?”Mark说。
“好,我现在就去。”朱丽点点头,拿着包包起身。
“大鱼,帮我看着点Mark啊,有事就call我,我马上就回来。”朱丽对我说,特别喜欢打扮的她已经很久没化妆了,连头发也只是随便在后面捆着。

“大鱼,可以请你帮我翻译一段中文吗?”朱丽前脚刚刚离开,Mark就颤悠悠的站起来。
“你快坐下,我过来。”我赶紧说。
“好。”Mark扶着桌子慢慢坐下。
“我想给Judy的爸妈发一封信,但是他们不会英文,所以我想请你帮我翻译一下,再帮我打在手机里。”
“好,你说。”我接过Mark的手机,一边听他讲话,一边在上面打中文。

『亲爱的朱先生,朱太太:
我是马克,朱丽的未婚夫。
很抱歉,以这样的方式和你们联系。因为我知道,即使我打电话给你们,你们也听不懂我说的话。
我想你们已经知道我的病情了,我虽然不太懂中文,但是我从朱丽和你们视频里的语气,听得出来你们非常的担心你们的女儿。
对不起,我辜负了订婚宴上对你们的承诺,‘要让你们的小公主永远开心快乐。’
我想带朱丽去南极,我想带朱丽去夏威夷,我有好多想和朱丽一起完成的梦想。
但最重要的是--我想娶她。
我知道你们希望朱丽不要被我拖累。
但我只是个平凡的普通人,没有电影故事里那么伟大。现在的我,没有办法放开朱丽让她去寻找新的幸福。
我知道我很自私,我只想在我生命的最后一刻,是她握着我的手。
请让我对你们说一声抱歉,让你们的宝贝女儿跟着我这么辛苦。
谢谢你们生了这个好女儿,谢谢上帝把她带来我的身边,请你们容许朱丽在我生命最后的日子,陪在我身边。
我爱朱丽,可惜这辈子太短了,也请容许我用最后的生命继续爱她。

马克』

。。。

我帮马克翻译的那封中文信一直深深烙印在我的脑海,每次想到心里都难免波动。
不想让刚刚停止落泪的朱丽再被我的情绪感染,我转身去了厨房。

“老板,如果时光可以重来,朱丽知道和Mark在一起没有完美的结局,你说她还会选择Mark吗?”
“嗯…”
我不知道老板是肯定的答复,还是只惯例的表示他听到了。
我擦了一下有些湿润的眼角,看着老板起锅为朱丽做的薄饼披萨。

劲道的面团被擀面杖推到薄薄的,每次折叠的时候都均匀的刷上了黄油。平底锅煎出来之后,切片时都能听到‘咵咵’的酥脆响声。
老板用筷子仔细的铺上鲜虾,再撒上点缀的海苔碎和萝卜苗。
完成。

朱丽咬下一口她最喜欢的薄饼披萨,眼泪又掉下来了。
我也好像又看到了那个有着浅浅络腮胡,拎着两袋面粉跑来,满头汗递给我的帅小伙。

如果再让朱丽选择一次,我想她还是会说,
Yes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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