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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资讯] 赤脚讼师在英国-唐宁街十号的回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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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品主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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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10-11 02:13:26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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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clover-4 于 2018-10-11 17:59 编辑

不好意思,先打个广告。请关注微信公众号,作女在英国。更多打官司的那些事儿。

全文将近2万字~~~

把信贴上来了,否则有人怀疑我在编故事。


我不是个标题党,这个故事里的的确确有唐宁街十号的回信,但只是整个故事中最后面的一个片段,到底是什么样的故事,会牵扯到唐宁街十号?待我慢慢道来。

故事发生的时候,我还是一个涉事不深的小白领,不是讼师,更没有什么法律意识。那时候刚结束一份工作,正在找下一份。于是整天泡在图书馆里,时间充裕,别无他事,不是看专业书,投简历,就是看闲书,心中有找工作的焦急,也有赋闲在家的闲适。

一日,我正在图书馆里看闲书,眼看要到闭馆的时间了,突然走进来三个中国人。看样子是一家三口,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学生模样的男生,个子不高,瘦弱,脸涨红着,神色凝重,不像是刚运动完,倒像是刚跟人斗完气。后面是一对老夫妻,工程师模样,身材瘦削,略显疲惫,男生的爸爸看起来面带怒色,妈妈则愁容满面。这一家子人看起来刚吵完架。

图书馆里就我一个中国人,这一家人径直走过来,坐到了我旁边,连带着三个大背包堆在了桌子下面。我偷瞄了一眼,好家伙,三个大背包可不小,看分量也不轻,不知是从哪里刚过来的。我们互相点头示意了下,便无话了。男生若有所思的发呆了好一会,打开电脑开始在网上搜索着什么。这对老夫妻则至始至终一言不发,眉头紧锁,看来不像是刚吵完架,更像是遇到了难事。男生搜索了一阵,大概是进行不下去了。

又开始忙其他事情,掏出没电的手机,犹豫了会,小心翼翼的问我:“请问你有充电线吗?”

我连忙掏出充电线给他,也算是由此展开谈话。

我:“你们是刚从国内过来的吗?”男生接过线,赶紧充电,又忙活起其他事情来。

男生的爸爸比较健谈,说道:“昨天刚到的。这是我儿子在这读书。”

随手指了指旁边的男生。之后便不知道聊什么了,气氛有些尴尬。男生的妈妈沉默不语,仿佛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又好像难于启齿。我心中满是疑惑,但是又不知道从何问起。

男生的爸爸继续说:“小姑娘,你也是在这读书的吗?”

我没否认。

男生的爸爸继续说:“我有个事想请你帮忙。我们是遇到不小的事儿,说来话长,目前急需解决住宿问题。你在这有没有多余的房间出租,或者你有认识什么人有多余的房间出租吗。”言语之间明显的强打精神,挤出了一个微笑。

我:“酒店什么的应该还有空房间。”

男生的妈妈:“我们这次原本计划待半个月的,本来是有住的地方,但是现在临时通知我们不行了,我们这一家三口呢,住酒店太贵,我们没带够钱。”

我:“只是这一次性安排三个人的住宿,的确有点难。一个人倒是好找房子。”

“我们不一定要住在一起,先解决住的问题就行 ”  男生爸爸非常焦急的说。

身为一个同样在异乡漂泊的无产阶级,我特别能理解他们的心情。此时,男生重重的叹了口气,仿佛还是不能舒缓胸中的郁结,整个人还是紧绷着。手机终于有了一点电,他又赶紧发消息联系什么人了。我突然想到房东伯伯家好像这几日有房间空出,但是这一大家子,不知道房东伯伯是否乐意租给他们?

我只能说:“可以帮你们问一下,但是不知道能不能找到,现在这个季节,游客多,比较缺房源。”

男生爸爸似乎也没有报多大希望在我身上,看我留学生模样,能保全自身已经不错了。我盘算着先跟房东伯伯联系下。低头看手机,发现好几个微信群里同一个人在问住宿的事情,原来正是坐在我身边的男生发的。他急急的要找立刻入住的房子,单人间,双人间不限。

我:“你们今晚就没地方住了吗。” 那男生终于搭话:“今晚我爸妈的住宿刚刚解决,我发信息给之前的airbnb,那家今晚还空着,也愿意给我们一个便宜的价钱。但是明晚我爸妈住哪里就还没有着落。”

我:“那你呢。”

男生:“我在朋友那可以凑合几个晚上再说吧,但是朋友那确实没地方给我爸妈住。”

此时,图书馆的闭馆广播响起 - 还有十分钟闭馆。我和他们约定了半个小时后在某餐馆见,想着先利用这半小时问问房东伯伯的意思。

在图书馆门口和这一家三口道别,充电器就送给男生救急了。目送着这一家三口走进英伦盛夏的夕阳里,此时,气温刚刚好,和风轻拂,街上到处都是说笑的行人,和这一家子的满面愁容形成鲜明对比,竟然有种独在异乡为异客的凄凉。

房东一家是台湾人,20多年前过来英国,经历了打工,创业。现在已是衣食无忧的过着退休生活了。房东一家人一向热心,家里住着几个过来读书的学生,房租收的合理,过节什么的还会召集我们一起吃饭。希望这次房东伯伯愿意帮他们吧。我打通了房东伯伯的电话,大致说了下情况,房东伯伯让我先去小餐馆等他,他随后就到,想当面了解下情况。

我赶去之前约好的小餐馆,那一家三口也刚坐下,我们囫囵的点了些饺子,又是一阵沉默。突然,男生紧握拳头,重重的捶在桌子上,口中低声骂道:妈的。男生的妈妈则阻止道:你这是干什么。我有些被惊到。男生的面部表情有些扭曲。男生的爸爸则低头不语。我赶忙安慰到,一会一个在这居住多年的老华侨会过来,说不定可以帮到你们。然而这一家三口好像对这个消息不报什么希望,依然闷不作声。不一会的功夫,房东伯伯到了,我从中引荐了下,大家互相介绍了一番,才知道小男孩姓袁,且叫他小袁吧。

房东伯伯问:你们遇到什么事情了。

袁爸: 老先生,是这样的。我儿子在这读书,去年10月刚买了套房子,那时候他还在其他地方租房子,租期到昨天才结束。所以为了省点钱,他就把买的房子交给一个中介出租出去了。结果中介找的什么样人,租期多久等信息都没跟我家孩子说,我家孩子也没问,他也不懂这些啊,以为都是中介全权负责呢。2个月前,我家孩子通知中介说5月的时候(也就是现在)要搬回自己家,让中介跟房客说一下。结果中介各种借口拖延此事,我孩子是5月8号必须从他租的地方搬出去,中介把住在我家的房客的搬出时间设定为5月9号了。这不有一个晚上没着落么,我儿子安排好了所有的事情。找了个搬家公司,昨天把家具从出租房搬出来,人家还答应给免费保管一晚上,今天再搬到自己的房子; 也给我们订的机票,前天到这,昨天搬家,今天搬进自己的房子。这房子我们老两口出钱买的,还没看过什么样子呢。想着过来看看,帮忙装修一下。结果今天早上我们在自己家门口等着中介过来验收房子,看到房客还在,我们以为她一会儿搬呢。结果中介打来电话说房客不搬,我们得申请法院传票才能赶她出去。英国这怎么到时间退房,房客不退还不能叫警察赶人啊?还得上法庭才能拿回房子?哪有这样的道理?我们一家人下午去找中介谈,我儿子才第一次知道房客是个单亲妈妈,没工作。中介一次性收了半年房租就让他们住进去,没做背景调查,这些我儿子全不知情。我们要中介解决住宿问题,中介扯皮,说他们没责任,不帮忙解决住宿。我儿子拍桌子和他们吵起来了,我们老两口也听不懂,干着急。

此时,小袁插话说:中介说他们有900个房子出租,所以忘记告诉我房客的情况了。这明摆着就是耍无赖啊。我虽然不是学法律的,但是依稀觉得中介要负一定责任。这个房客搬不走,中介不可能不知道。我让他们解决住宿,中介要我一次性交6个月房租就给我住的地方。我父母这次过来是计划要搬到自己的房子的,没有带那么多钱。我平时都靠奖学金生活,一个月一发,也没那么多钱。我说我没那么多钱,而且也不想租那么久,我就想租一个月,先解决一家三口的住宿问题,等我爸妈回国,我再找自己一个人住的房间。中介说没有。我说你不给我解决,我们就一家三口一天24小时住在这。中介打电话给警察,说我们妨碍他们做生意,警察过来不分青红皂白,把我们赶了出来。警察踢皮球,让我们去找市政府。我们去了市政府,无家可归等着政府救济的人多了去了。那还有个怀孕的白人女的,挺着大肚子横趟在市政府大厅里,看样子是在给政府施加压力,要住处呢。而且我们是外国人,英国政府根本就不管。再后来就是我们在图书馆遇到这位小姐姐了。

我听到这里,已是十分震惊。不知道亲历现场会是怎样一番景象。房东伯伯也是吃惊不小,沉吟片刻,问道,你没和房客冲突吧。小男孩说:没有,我只知道有事找中介,他们赚着我的钱呢。和房客冲突的事应该是中介做的。 房东伯伯:那就好,否则这个房客很难赶出去的。 那你没和警察冲突吧。小男孩说:那倒没有,不过我也没跟他们客气。我说你们就会欺负我们这种老实本分的外国人,这个城市犯罪率那么高,你们干什么去了?你把我赶出来,我就天天在这家中介门口乞讨,警察说在街上乞讨是违法的。我说市中心那么多乞讨的你怎么不去管。警察说这就是这座城市的一个弊病,我们也没办法。

我和房东伯伯都笑了,小袁胆子真大,警察也敢冲撞。
我:“你不怕他们把你拘留了?”
小袁:“那我们住宿的问题不就解决了吗?我巴不得他们拘留我们呢。”

房东伯伯:“你这孩子也是社会经验不足。差一个晚上,不得和中介确认敲定啊?”

小袁:“我老早就说了我5月8号必须搬出来了,希望他们早点清空我的房子。而且快要到搬家日期的时候也和他们确认过5月9号我能否搬进去,他们说没问题。现在关键要搞清楚的事是房客蓄意不告诉中介和我,还是房客通知了中介,但是中介故意不通知我。如果是中介蓄意隐瞒,那我们一家三口,突然之间的无家可归就都是他们的责任了。”

房东伯伯说:“中介是否有责任都是后话,目前得先解决这个租客的问题。英国法律比较偏向租客,即使租客不交房租,不按时退房,房东也不可以暴力驱逐,需要通过法律途径赶他们出去,尤其是这种单亲妈妈带孩子,没有工作的。英国政府有规定,单亲妈妈带孩子的,可以领取很多福利。如果因为生活困难,交不起房租,拿着房东申请的法院传票,是可以很快拿到政府给的福利房的,每年只需要交一点点房租,住满5年还可以以低于市场很多的价格把房子买下来。她应该就是想借此这个机会向政府要福利房呢。英国的这些福利制度,不知道养出多少刁民。很多吃福利的懒人,有手有脚,年轻力壮,但是就是不工作,酗酒,吸毒,光在家以生孩子拿政府福利为生活来源。要不英国的个人所得税怎么那么高呢,勤勤恳恳工作的人缴重税,养着这帮社会寄生虫。”

房东伯伯的一番话,让我陷入沉思。在中国,总觉得只有底层人民生活疾苦,越是上层阶级,财富积累的越多,也越容易获得更多的社会资源,生活得更自由顺畅。正所谓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损不足以奉有余。中国人拼命的工作,为生计,为活得更好。然而英国的社会制度却不尽然,高税收,高福利。越是赚钱多的人,缴纳的个人所得税越多,这部分收入以社会福利的形式回馈给贫困人口,这就是所谓的劫富济贫。出发点是好的,又或者说是政客们的政治手段,为争取底层为数众多的劳苦大众的选票的一种方式。而实际效果呢,真正的上层阶级依然掌握更多的社会资源,有的是智囊团帮忙出谋划策,合理避税逃税;又或是刑不上大夫,上层阶级逃税根本不会受到什么惩罚。例如英女王被曝逃税,有人质问首相怎么办?梅姨只回复了句把税补上。而底层的穷人们呢?英国政府有各种名头的福利政策救济这帮人。例如失业了有失业救济金,新生儿有奶粉补贴,单亲妈妈更是可能分到政府廉租房。其实这些穷人们是真的无以生计,只能靠政府救济才能活下去吗? 也不尽然,有些就是懒惰且诡诈。本来可以谋得一两份工作,自食其力,但是就是闲在家里吃救济。一方面是英国医疗系统长期缺护工,另一方面则是一堆吃政府救济的闲人。富到极致和穷到极致都所向无敌,只有夹在中间的中产阶级压力倍增,上无手眼通天的本事逃税避税,下又不想沦落到靠救济过日子的地步。

试想小袁遇到的事儿, 如若是个有钱人,买了一座豪宅,根本不在乎那几个月的房租钱,闲着就闲着,也就没有机会接触到以不搬家为手段向政府要房子的单亲妈妈。富有,首先就屏蔽掉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事儿。而像小袁一家这种的,努力挣扎着的中产阶级,想着出租房子贴补开支,才有可能遇上这种无赖。

袁爸很是吃惊,道:这怎么比社会主义国家还社会主义呢。老先生,您不知道,今天的遭遇让我觉得太屈辱了。活了大半辈子没遇到过这事。您来这很多年了,见多识广。我们现在面临的状况,一个是得尽快找房子住,一个是把房子要回来。您看您给出个主意,我们得怎么办。”

房东伯伯:“住宿的事情我可以帮你们,我家明天开始有一间单人间空出,只有一张床,你们得挤挤了。你们老两口如果不介意,可以住过来,住半个月没问题,房租我就按一个人的收。”

袁爸:“实在太感谢您了,萍水相逢的,您这么帮我们,真的是遇到贵人了。”

房东伯伯:“华人在外面不容易,遇到难处了,正好我有这个条件,就帮一把,我要是没这个条件,也帮不了。”

房东伯伯的话说的实在。

房东伯伯转头对小男孩说:“你的住宿要自己解决了啊。住宿的事情暂时就这样了,法院传票的事情你打算怎么办?你父母年纪都大了,还不懂英语,在这里,他们还要依靠你呢。”

小袁说:“我刚在图书馆给中介发邮件了,要他们跟房子的相关文件,都是申请法院传票所需的,但是中介没有回复我。伯伯,你知道我多久能收回房子吗?您有认识的律师可以介绍给我吗?大概要花多少钱?”

原来刚才小袁在图书馆忙来忙去是在弄申请法院传票的事情。小伙子在气恼之余,依然能理智的处理最要紧的事情。心下很是佩服。

房东伯伯:“律师很贵的,我也没有什么好的人选,也不清楚要花多少钱。这个事情搞不好要半年呢,你跟房客谈过了吗?她到底要什么? 看看能不能有协商的余地。”

听到房东伯伯这么说,一家三口顿时又紧张了起来。

小袁:“我还没有跟她正面交谈过。没事,法院传票的事我再问问别人。”

房东伯伯:“我带你去你家看看吧,和房客谈谈,看她什么意思。你爸妈就别去了,折腾了三天,我先送他们回今晚住的地方,让他们早点休息。剩下的事情你来处理,好吧。”

小袁斩钉截铁的说:“好! 言语之间略有男子汉的样子。”

房东伯伯问:“家具的事情怎么处理的?”

小袁:“今晚只能再寄存在搬家公司那一晚,他们收我一天100镑,所以我必须尽快找地方放家具,还得对搬走家具的时间没有严格限制的,因为不知道哪天才能收回房子。”

房东伯伯:“一天100镑?他们趁火打劫呢?你那家具如果不值钱赶紧让家具回收店拉走吧。”

小男孩:“ 关键是很多行李都打包到家具里了。”

房东伯伯:“ 那你找到地方寄存家具了吗?”

小男孩:“ 联系了一两个,还没有说定,说一会给我消息。”

这一家人,一天当中经历了无家可归,和中介,警察,政府交涉,又联系住宿,家具寄存的事情,当真经历了很大的变故。我也理解了为什么小袁在极力的节省开销,这后面要处理的事情 - 寄存家具,打官司,都是不好估算的烧钱项目。好在是个男生在撑着,如果换成个女孩子经历这些突如其来的变故,估计多半都只知道哭鼻子了。

看小袁还是很有办法的,房东伯伯没有不再说什么,安顿好袁爸袁妈,便带着小袁去见房客,我也跟了去。经历了这一系列的事情,小袁似乎也成长了一些,拿着手机问房东伯伯:“我打算一会录音,这个不违法吧。”

房东伯伯也不是很肯定:“先录着吧,有备无患,说不定将来能用上。”

快到了,房东伯伯嘱咐小袁,一会说话要客客气气的,否则房客又可以以暴力驱逐为名向法院申请延期。小袁点点头,心里在盘算着话该怎么说。初夏的夜,朦胧中下起了雨,有些凉,我们一行三人,借着月光,深一脚浅一脚的踩着积水前行,远方,笼罩在幽暗的夜色中;像极了着一家人即将要经历的 - 到底是怎样的租客,到底要多久能拿回房子。怀着忐忑的心情,我们敲开了房客的门,一个黑皮肤的胖女人嵌了一条门缝,问我们来者何人。小袁手握着手机在面前挥舞,生怕离得太远录不上,

说道:“我是这个房子的主人。我想问下你目前的情况。”

胖女人说:“我没钱搬家,你看我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其中一个还有智力障碍,我自己也没工作。只能等着申请政府的福利房。”

果不其然,这房客就是利用这房子朝政府要福利房呢。房东伯伯猜的一点没错。我透过门缝瞟了眼房内,依稀看见一个神情正常的小女孩和一条狗,并没有见到智障的孩子。这个生活混到如此狼狈的单亲妈妈竟然还有闲情逸致养狗。

胖女人接着说:“你尽快申请法院传票,我拿着法院传票去市政府,他们就可以给我房子了,我搬走,你搬进来,大家都高兴。”

胖女人倒是理直气壮。

小袁问:“我在网上查过了,申请法院传票需要租房合同,第21条通知等。这些文件中介根本就没给我。”

胖女人:“我这里都有,一会邮件发给你。”

小袁继续问:“你有通知中介你搬不走了吗?”

这是个关键的问题,如果房客没通知,那小袁目前遭遇的无家可归等一系列恶果就是房客的责任了。

胖女人说:“我很早就跟他们说了,我说我需要申请到政府福利房才能搬出去,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没有通知你。我对你的遭遇也表示同情,但是我有权呆在这,否则现在搬出去我就无家可归了,政府就不会给我分福利房了。”

胖女人假惺惺的表示惋惜的神情令人作呕。

小袁继续追问:“具体是什么时候通知的中介,以什么方式通知的。”

这个时候,小袁依然逻辑清楚,不忘了追查事情的前因后果。

胖女人:“很早了,我打电话跟他们说了好多次。”

“也就是说没什么可以记录在案的证据?” 小袁不依不饶想继续追问此事。
房东伯伯打断他说:“他们现在无家可归了,还有一堆家具没地方放,你可不可以腾出一间房间让他们先住进去。”

然而,胖女人是断然不会答应的。在英国,把房子整租下来是完全有别于和房东一起住的。前者,房客会受到更多的法律保护,例如不交房租,房东也不能暴力驱逐,只能申请法院传票赶其搬家。但是如果是和房东住在一起,则房东有更多的权利,可以不通过法院传票就可以赶租客出去。

胖女人犹豫了下,说: “这个不行,是法律规定的。”

房东伯伯继续问:“那腾出一间房间放家具呢?”

胖女人说:“我要问问市政府,明天给你答复。”

房东伯伯继续说:“我们过来就是问下你的情况,没有要威胁,暴力驱逐的意思,他们现在一家三口没地方住,很可怜的”

小袁一家三口遇到这样的中介,房客已是不幸,窝着一肚子火不知道找谁说理,竟然还要给这个无赖房客说小话,否则人家一个“暴力驱逐”的说辞就有可能导致小袁一家耗费更久的时间才能拿回房子。

胖女人没接话,小袁说:“既然不能立刻搬家,那你现在交下房租吧。”

胖女人说:“我一次性交了6个月房租,现在刚好6个月到期。我再没钱交房租了。”

房东伯伯用中文和小袁说:“遇到这样的人,能尽快赶出去就不错了,房租是肯定要不来的。”

小袁面对这样一个无赖,也是无话可说。胖女人就这样大摇大摆的,不交房租住着别人的房子。我们互留了联系方式,便无趣的走了。当务之急就是赶紧申请法院传票了。

回去的路上,小袁又陷入沉默,表情有些狰狞。法院传票的事似乎不那么好办。一个还在读着书的学生,国内遇到上法庭的事都不知道怎么办呢,更别说在国外上法庭了。房东伯伯没有提法院传票的事,倒是说了些其他的。

“小袁啊,这件事情目前对于你还说是件很大的事,但是等你活我这个岁数再回头看,今天经历的这件事是件非常小的事,就像你在路上走,不小心被小石子绊了一下,不足挂齿。你将来会面临比这难数倍的事情,你要锻炼自己的承受能力啊,否则将来怎么面对更大的困难。”

小袁狠狠的点点头 说:“嗯,我没事!”

房东伯伯的经历我无从得知,只是简短的几个字,打工,创业便概括了一个人奋斗的半辈子。然而每一个词拆开来,揉碎了,都饱含着汗水,艰辛。或是无数个不眠的夜,或是无数次下咽的委屈,擎在眼眶的泪。经历浅薄的人,不足道也,因为无法体会。经历沧桑的人,无需道也,因为早有体会。而我,什么时候才能过度到早有体会的阶段呢。好希望在年轻的时候多经历些惊涛骇浪,在被生活的巨浪打趴下还能爬得起来的年纪,积累下更多的人生智慧。以往的自己,总希望多读书来参悟人生智慧,以此避免掉一些人生坎坷。然而,这种想法确实天真的可以。总有些事情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总有些篆刻成文字的道理,需要我经历大大小小的石头子,才能有更深刻的体会。

而眼前的小袁,看似经历了一系列倒霉的事,但是未尝不是一件好事。80后90后这一代成长起来的年轻人,往往都是家中独子,父母的过度保护,希望为其遮风避雨,但是谁又能庇护谁一辈子呢?这些年轻人,总有一天要独自面对生活的荆棘,与其为他们遮风避雨,规避困难,倒不如教会他们如何面对困难,解决问题。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 这个春秋战国时就已经总结出来的道理,现如今的父母却没几人懂得,懂得的,又有几人能狠下心来做到,多数人都是恣意的任由自己的溺爱泛滥成河,溺出个较弱的花朵,溺出个自我陶醉,自我满足。

这帮在温室里长大的孩子,单纯善良但却缺乏自我保护能力,年纪上似乎应该被当成成年人对待,但处事上不懂得世间的狡诈欺瞒,仿佛脱了盔甲的士兵,以血肉之躯对抗明枪暗箭,不遍体鳞伤才怪呢。初入社会的第一件事,便是要被骗被耍被坑,算是交智商税了。很无奈,父母不教你的,社会总会以另一种残酷的方式教给你。

把小袁送到他朋友家,我和房东叔叔折返回家,一路无话,各自陷入沉思。越发好奇小袁接下来要如何处理各种事情,我也慢慢的参与进来,开始出谋划策了。

次日,小袁和学校请了长假,专心处理房子的事情。

当务之急是先解决家具存放的问题,联系了一圈,正规的公司都需要给出明确的取货日期,或者续约也要至少续一个月。小袁放弃了走正规公司的途径,联系了几位当地华人,说明了情况,希望能随时取货,有人竟趁火打劫,狮子大开口,每月收取的费用相当于一个人的月租金。

小袁有些气愤,然而这再正常不过,生活得顺遂,才更有可能生出善念来帮助他人。有些人生活坎坷,自顾不暇,原本心存的一丝善念也被粗粝的生活消磨殆尽,犹如饥荒中的流民,食不果腹饥, 便只顾得上“觅食”了。
而一些在海外艰难讨生活的华人,则是逮住任何可以榨钱的机会,刨钱刨红了眼。然而,还是有华人愿意帮忙,收费合理,取货时间自由,家具的问题一下子解决了。事不宜迟,小袁当即叫了车把家具行李拉到了家具寄存处,马师傅家里。

马师傅看着小袁一家整理大大小小的行李,有些心痛,责备的说:“小袁啊,你们读书人就是这样,按照自己的想法把一系列事情都安排好,这种事情,起码应该提前一个星期把房子收回来,有什么突发状况,也有一个星期的缓冲啊。也不致于今天这么狼狈。”

小袁叹了口气,无奈道:“我已经和他们再三确认没问题才这么安排的。这件事情我也学到了,就是任何人都是靠不住的,所有事情都要操心,能自己做的不托付给别人。但是我就奇怪了,整件事情我没有做错什么,是受害者,为什么你们不去指责导致整件事情的人,反而来指责我?”

马师傅不说话了。这样的指责,在整件事情里小袁听了不下六次。来自袁爸袁妈的,来自朋友的,来自长辈的。甚至有朋友直言不讳的说,这都是你自己作的。为什么造成这一系列窘境的胖女人房客,诡诈的中介没有人指责,反而是受害人备受指责?为此我饶有兴致的查阅了相关的心理学网站,有一个理论叫“受害者有罪论”,是指:倾向谴责受害者的人陷入了一种逻辑谬论,他们假设世界是完全公平的,灾难从不无故降临到人头上,只要行为得当就绝对不会遭受不幸,因此受到伤害一定是因为受害人本身有错。然而,从纷繁复杂的情节里精炼提取出来的道理,任何一个逻辑清晰的正常人,都能轻而易举辨识 - 这是个谬论。但是在面对受害者时,还是会不经意的陷入这种思维怪圈里,而这背后是对自身脆弱和无助的回避。(选自腾讯大家 - 令人作呕的“完美受害者”)。

其实,小袁受到的指责真的不算什么,类似的事件时有发生。例如滴滴打车女被害事件,受害者已无辜身亡,还是有看客不痛不痒的评论道:怪这女孩长的太漂亮了。再例如美联航暴力驱逐乘客下飞机事件,为了减轻美联航的“罪过”,一些媒体完美的利用了“受害者有罪论”,散播了很多该乘客的负面新闻,比如被吊销行医执照,同性恋等。一是转移大众焦点,淡化暴力驱逐事情本身。二是让大众觉得,该名乘客的所遭受的种种不公平待遇都是咎由自取。这样的心理陷阱,基本上每个人都陷进去过。在这个信息化的时代,一件事情的发生,大众被迫在短时间内接收大量信息,相关的,不相关的;真的,蓄意捏造的,事实和情绪搅和在一起,让人头晕目眩,理不清脉络。但是,细细梳理你会发现,这些所谓的受害者的个人信息,和这起暴力驱逐案件有任何关系吗?如果被暴力驱逐的是个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难道美联航的恶行就可以被“正当”化?一件事情的事实对错,不应该因为当事人的个人属性不同,而有任何改变。然而,每个人都做不到绝对的公正,大家都站在自己的立场上,或多或少的带着偏见,私心和情绪来看待问题。就好比小袁的这件事,一定会有人心里冒出这样的念头:一个学生竟然有钱买房。然而这个事实和无家可归的遭遇没有任何关联。

处理完家具,小袁又跑去民宿那里接袁爸袁妈去房东伯伯家。民宿的主人是一对波兰夫妻,得知小袁的遭遇后,愿意把家里存放小孩玩具的房间临时租给小袁,并收取非常低的租金,房租按天交,随时可以搬走,算是给小袁提供了一个缓冲期,终于不用再去朋友家里挤沙发了。一个星期后,小袁找到了长期稳定的住宿,去马师傅家里收拾出了一些日常用品,搬了过去,无家可归的风波暂时得到了解决。

然而,下面要面对最棘手的问题了 - 申请法院传票。

见过胖女人后的第二天,小袁收到了申请法院传票需要的所有文件,同时还有胖女人索要押金的手机短信:“我问过市政府了,他们说需要房东退款押金,他们才能如期给我安排政府廉租房。麻烦把押金退还到我账上”,末尾还附上了她的银行账号。

小袁觉得又好气又好笑,虽然我们不了解英国的法律法规,但是还是可以看出这封信假借市政府的名义,实际意图就是索要押金。房东小袁已经无家可归了,胖女人欠着房租还狐假虎威的要拿回押金,当真是把中国人当冤大头了。

我们没理这茬,专心研究起法院传票的事来。其实流程并不复杂,填写好申请表,根据说明附上所需文件,邮寄到最近的法院就可以了。我试着填写了下表,有些问题拿不准,谨慎起见,还是需要找个有经验的人咨询一下。

英国基本上每个城市都有免费的法律咨询中心,可以提供一些最基本的处理纠纷的方法,但是一旦涉及到法律问题,他们大多提供不了什么实质性的帮助。除此以外,还有各种名目的法律援助中心。如果真的是穷人遇到了非打官司不可的案子,法律咨询中心会把案子转交到另外一个机构,那个机构是真正的上庭律师在义务做一些法律服务。但是能或者这种殊荣的前提是你足够穷。

我们也咨询了这种机构,然而工作人员并不能解答任何问题。但是,刚出了咨询中心的大门,就接到了律师的电话,原来法律咨询中心把我们的信息泄露给了律师,律师愿意帮我们填写申请表,仅这一项,收费£1000镑。小袁犹豫了下,打算先想想其他出路。


小袁把通讯录查了个遍,目标锁定前房东 - 一个英国老头,有着多年出租房子的经验,肯定遇到过这类租客。小袁试着联系了下前房东, 听了小袁的遭遇,他也是很震惊,然而这位老人家虽然出租房子多年,但是行事一向谨慎,听闻英国法律过份保护租客,所以在遴选租客方面非常小心,最重要的一点,前房东是和房客住一起,所以即使遇到胖女人这类租客,可以不通过法律途径短时间内赶其出门的。前房东顺便给我们科普了下英国房屋租赁相关法律的发展史, 据说在他年轻的时候,英国法律还没有过度保护租客,房东不开心了,可以随时把房客连带行李一起扔到大街上。后来发生了太多这样的事件,法律才被慢慢修改成今天这个样子。虽然这位老人家不懂赶租客的法律流程,但还是非常热心的把他的一位中国朋友介绍给了我们。是一位小姐姐,自己开了房屋中介出租自己的几份房产。

等我们找到小姐姐,她已知晓事情的全部经过,二话不说把申请表填好了,帮小袁审核了所有资料。行事作风俨然一位干练的职业女性。小姐姐一脸轻松的安慰小袁道:“这种事情在英国太常见了,没什么好担心的,我都遇到好几次这样的租客了,下个月还有俩官司要上庭呢。我都是自己DIY的,没什么难的,英国的小额赔偿法庭本来就是可以自己学着弄的。”

也就是这位小姐姐的一席话,开启了我的赤脚讼师生涯。

其实小姐姐也很不简单,据说最开始的时候,小姐姐也是找中介打理房子的,房客找的不好,后花园堆满垃圾,中介也不找人清理。小姐姐的房子成了那条街上最脏乱差的房子,小姐姐和中介大吵了一架,决定以后自己开中介打理自己的房子。

书归正传,法院的申请资料顺利寄出去了,申请费355镑。之后的流程我们还不甚了解,只能等法院的来信了。

这期间胖女人几次三番的发信息索要押金,让人不胜其烦。我出了个鬼主意,回复那个胖女人道:“你再这样就是骚扰了,我目前在伦敦的中国大使馆向驻英大使报告此事呢。”

果然胖女人再没追要押金,发来的信息语气也礼貌了很多。其实这一招虚张声势也就对外国人使使,因为他并不了解你的文化,习俗以及社会体系和制度,说不定会被唬住。中国人之间则太过了解彼此,这一招肯定是不灵的。其实,中国大使馆根本没空处理这种芝麻绿豆大的小事,况且大使馆并不能干涉当地的法律系统。

等了大概几天的时间,法院来信了,给了胖女人两周的时间填写表格为自己辩护。胖女人似乎对这个流程轻车熟路,没有纠结要不要找律师,总之,自己就把表格填完了。这份辩护文件一旦提交上去,法庭会酌情给予胖女人一些延期,最高可达六周。末了,胖女人还不忘忽悠小袁,让小袁过去取辩护文件,帮忙递交给法庭,否则,如果不能如期递交文件,法庭会延期审理,胖女人还得赖在小袁的房子里不走。胖女人事事都想压制我们,的确是可恨至极。我建议小袁不能这么纵容胖女人,回了一则手机短信:“不按时交是你的责任,我这边可以立刻申请让法庭直接判决了。”

胖女人看没什么便宜可占,自己跑去法庭交文件了。这期间我们也没闲着,查了很多和租赁相关的案件。英国的很多正规中介都会在中介协会下注册,协会负责处理一些投诉中介的案子,每年会挑选出一些经典案例,分享在网站上。其中一个案例最为典型,中介不负责任,没经过房东的同意,找了个很不靠谱的租客,租客呼朋唤友,整天在房子里胡吃海喝,垃圾堆成山,最后不打招呼,不交房租,也联系不上,就这么凭空消失了。中介把这个烂摊子丢给了房东,房东没办法,只能自认倒霉,默默收拾好房子,把垃圾,连带租客的私人物品都清理了出去,换了门锁打算重新出租。然而事情并没有了结,没多久租客又出现了,吵着闹着要房东归还他的个人物品,竟然扬言要找律师起诉房东。房东无奈,找了律师咨询此事。原来,差了一个过场,房东不可以私自处理房客的物品,需要在门口贴一个通知,告知房客限期取走私人物品,逾期房东自行处理。房东这边律师都找好了,等着房客告上法庭呢。法庭的上诉信是到了,房客没找律师,自己诉讼。房东这边积极准备开来,不想没几日,房客撤诉了。房东白白花了一笔律师费。这房客整人的伎俩实在是高明。

而小袁的案子,我们要防备着胖女人也这么玩花招,到时候退房,人走了,物品留下,就又给小袁埋下一个隐患。这个滞留私人物品的坑我们是查到了,但是没查到的还有什么阴招呢?见招拆招太过被动,尤其目前这个状况,很明显,胖女人欺负小袁是外国人,什么都不懂。分分钟想出个理由,耍小袁。我们在气势上已经输给了胖女人,必须想个办法,在心理上对这个胖女人造成威慑,让她什么阴招都不敢使。斟酌再三,我建议小袁写封信,详细陈述事情经过,凸显在英国法律过份保护租客的情况下,房东竟沦落成无家可归。这样一封信,一式三份,寄给市长,英国首相,女王。其实,我并不知道这么做是否奏效,然而也没更好的办法可想,做点什么总比坐以待毙的好。

于是小袁写了一封长长的陈述信,在信的末尾,还不忘发表了一下自己的政治见解:因为英国政府的慷慨福利制度,造就了一批只想着不劳而获的穷人,一心只想着怎么钻空子从政府那里拿福利。长此以往,严重影响英国的发展,希望政府规范福利制度,让应该被照顾的人得到照顾,让有能力工作的人去工作。

看罢,我撇了撇嘴,心想这种言论也就在英国说说吧。

小袁的信,字里行间尽是悲愤之情,好像就是没有清晰明了的叙述事实,这也是我后来帮别人起草法律文书的时候经常遇到的情况。当事人总是义愤填膺,事实夹杂着情绪,一股脑儿的倾泻出来,原本十五分钟就可以陈述清楚的事实,常常要半个多小时才能结束。而我的角色,不仅仅是从这些冗长的谈话中剔除无效信息,精炼事情脉络,还要承担起倾听,安慰的作用。不得不感慨律师为什么是按小时收费了,并且价格不菲,否则律师就得承担起一半心理医生的角色,或者长此以往,律师见完客户就得去见心理医生了。

我后来帮一位华人做法律翻译,一起去见律师。律师倒是个很实在的人,把相关文件读了一遍,就清晰明确的告诉当事人目前的处境,当事人一颗悬着的心算是落了地了。然而,当事人还是觉得不踏实,一遍遍复述,强调细节,要律师保证没问题。那一刻,我仿佛见到了鲁迅笔下的祥林嫂。也难为了律师,又再三肯定了一番,才结束了这一小时的咨询。然而,第一个小时的咨询又是免费的。当事人事后才跟我说,之前咨询的律师,根本不和她说具体情况,只说目前处境很严重,让她做好准备;且咨询费不菲。我顿时觉得做为一个有业界良心的律师是何等不易;碰到有业界良心的律师又是何等难得; 遇到了,希望能珍惜。

从另外一个角度说,遇到纠纷,当事人难免会情绪化,然而这个状态去见律师,只能增加咨询时间,又不能做到有效咨询,最后只能白白浪费自己的咨询费。所以,希望每个当事人遇到事情,先整理好情绪,再去处理问题,最后有条理,有逻辑的去见律师,节省咨询费。

书归正传,三封信邮寄出去,两封石沉大海,然而我们竟然等到了唐宁街十号的回信。

等了大概一周的时间,小袁竟然收到了唐宁街十号的回信。信上说,卡梅伦首相读过信了,感谢小袁跟他分享自己的故事,也对小袁的遭遇深表同情。首相已经让秘书把信转交给专门负责房屋的大臣了,希望他可以给小袁一个圆满的解决办法。信的落款是卡梅伦首相的秘书。虽然不是卡梅伦首相亲笔书写,但是已经让小袁受宠若惊了。这点事情对于小袁来说是天大的事,但是对于一个国家元首来说,又算得了什么呢?每天有多少国家大事等着卡梅伦首相来处理,然而,首相竟然读了一封平民百姓的来信,并且认真的交代了这件事。

拿着这封信,小袁也狐假虎威了一把。我建议小袁告诉胖女人,首相已经知道此事了。希望首相的回信可以对她造成威慑,让她不敢再玩任何诡计,好顺利拿回房子。然而,告知胖女人此事的目的是威慑她,但是言语措辞上又不可以态度强硬,否则又是恶意驱逐等等,这些说辞了。斟酌了不多时,小袁发去一条手机短信:“你好,我对你目前的处境深表同情。听闻政府的福利房不好申请,很多人在排队。为了能帮助你尽快申请到福利房,我已经写信给首相详细叙述事情经过,首相也回信了,相信法庭和政府看到这封回信会尽快给你福利房的。”

想必胖女人看到短信凿实吃了一惊,或许有这样的先例,穷人通过此法申请到了政府福利房,胖女人便要效仿,而且房东是个外国人,年轻后生,单纯无知,比较好对付。万没想到,对方竟然出这一招,竟然还真有回信?上次小袁诈了胖女人一回,用中国大使馆当挡箭牌,让胖女人不敢再要押金了。胖女人也搞不清中国大使馆一事到底是真是假,半信半疑的。这一回,该不会是假的,又来诈我?胖女人沉吟片刻,回了一条短信:“把首相的回信给我看下。”, 小袁二话不说,手机拍了张照片,一个邮件就发了过去。这回胖女人没话说了。当然,以上都只是我对胖女人的心理分析。只是,她后来没有玩任何花样,甚至被小袁逼迫着,提供了很多信息。

这时,法庭也来信了,安排两周后上庭。这次上庭,胖女人会申请延期。根据她填的法庭申请表看,应该以自己是单亲妈妈,两个孩子,其中一个还有精神问题为延期理由。我建议小袁整理下文件,附上给首相的信,首相的回信,以及和胖女人之间的邮件,手机短信等。这样的一份文件,一式两份,一份交给法庭,一份交给了胖女人。说到上庭,小袁有点胆怯,这也在所难免。其实我也没有上过,有点害怕,但是又很好奇。 法庭,大概和香港律政剧里描述的一样吧。我打算陪小袁一起上庭,见识一下。
终于到了上庭的日子,小袁很紧张,手足无措。我们并不知道上庭后的流程,只能准备下如何复述事情经过。我写了两个版本的陈述词,一个精简版,一个详细版,小袁上庭前过了几遍,应该是没问题了。

到了法庭,胖女人早以等候在那,没有了往日的健谈,只是简单的和我们打了声招呼,便一个人躲在角落里沉默了,看来她也很紧张。案子被排在了当天第一个开庭,法庭外的走廊里冷冷清清的没什么人,安静极了。外面的阳光正好,盛夏英伦式的暖阳,真的不是个打官司的时节。案子准时开庭,法官是位年长女性,手中握着案子的卷宗。胖女人和小袁分站两边,我则在最后排就坐。法官开门见山,说道:“你们提交的材料我已经收到了。” 小袁正想说点什么,被法官打断,道:“今天开庭不是来听你们一一陈述的。事实我已知晓,我问什么你们答什么就可以了。其他的无需多说。” 胖女人和小袁点头称是。法官:“原告,你和父母现在都在外租房子对吗?”, 小袁:“是”。 法官:“被告,你说你孩子有精神类疾病对吗?”,胖女人:“是的”。 法官:“被告,你孩子有精神类疾病这个事是长期的,并非突发状况,你应该及早做好准备。原告一家无家可归的事情是突发紧急状况,所以我不能给你延期。我限你3日内搬家。休庭。”

就这么简单,官司赢了,前后历时五分钟。小袁有点懵,准备那么多陈述词,都没用上,竟然就这么赢了。胖女人倒是不懵,好像早有准备,告诉小袁去一楼进门处等法院的纸质判决书,拿着纸质判决书,胖女人径直去市政府要政府福利房去了。小袁拿着判决书读了好几遍,确认无误后,按耐不住喜悦之情,飞奔到了房东伯伯家,告诉袁爸袁妈,以及房东伯伯,房子收回来了。袁妈多日来的紧张情绪一下子舒缓了,说道:“哎呀,我这心总算落回肚子里了。”,袁爸也是神采奕奕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房东伯伯夸赞小袁很厉害,没找律师就把事情办成了。小袁则感谢房东伯伯的多日来的收留,完了又感谢我连日来的出谋划策。转头又打电话给前房东,波兰夫妇,帮忙填写法庭申请表的小姐姐,总之感谢了一圈。

次日,袁爸袁妈启程回国了。留下小袁处理后续的事情。胖女人到底有没有申请到福利房? 小袁如期搬回自己家了吗?且听下回分解。

胖女人到市政府折腾了一圈,并没有拿到福利房,具体的曲折细节,小袁并不知道,只是收到了胖女人的短信,虽然没拿到福利房,胖女人还是决定如期搬家。小袁再三嘱咐胖女人把自己的东西都带走,经历了这么多事,小袁小心谨慎了许多,胖女人的承诺并不可信,她如果还是不搬,小袁又该怎么办?我们跑去法庭,询问了下接下来可能发生的情况。原来,即使拿到法院判决,胖女人还是可以不搬家,小袁则需要向法院申请强制驱逐。法院有专门的强制驱逐的团队,申请一次大概要400多镑。强制驱逐团队只负责把人请出去,然后立刻换锁,并不负责把胖女人的物品清理出去。而且整个的驱逐过程,并不能使用武力。

还有小袁和胖女人之间的债务问题。胖女人如果如期搬走,租房押金正好抵了最后这一个月的租金。但是355镑的法庭申请费呢?法院是判了胖女人赔给小袁这笔钱的,但是面对这样一个既没工作,又鬼点子一堆的单亲妈妈,小袁该如何要回这笔钱?

法庭强制驱逐团队的队长表示,这笔钱还是算了吧。小袁倒是可以申请强制执行,但是胖女人就是没钱,法庭只能从胖女人那搬些家具去卖,这些二手家具才能卖几个钱?还不够付强制执行的费用呢。 然而小袁并不想就这么善罢甘休。

胖女人这回真的没有耍花招,蚂蚁搬家似的,把房子清空了。老老实实的和小袁约时间一起检查房子。小袁本来想拽着中介一起,让中介来审核房子要打扫修理的地方,好从押金里扣这一部分钱。然而,中介狡猾的很,推三阻四的说没时间,又劝说小袁应该找律师,律师肯定会建议赶紧收回房子要紧。其实中介是不想趟这趟浑水了,但是小袁哪里肯放过他,这胖女人是中介找的,后面的麻烦事自然少不了中介了。小袁谎称,就是律师让他拉上中介一起验收房子的。中介眼看躲不过去,答应了一起来验收房子。

验收房子的那天,我陪同着小袁,中介终究还是没有来,胖女人和亲叔叔一起,我们一行四人,一起验收的房子。原来胖女人并非一个人带着孩子,叔叔,亲哥哥都在当地。怪不得市政府不给她分房子呢,这么多亲戚可以帮忙,肯定不符合申请廉租房的条件。胖女人则解释说,叔叔家有多穷,亲哥哥也在政府廉租房里住着呢。政府又规定,分给她哥哥的廉租房不可以让其他人居住。胖女人似乎没有说谎,她的叔叔的外套,黑的油光锃亮,像个艰苦度日的人。

胖女人在申请政府廉租房,哥哥已经在吃政府福利,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拿福利的人一向如此,一个人拿着福利,其孩子成年后也基本是吃政府福利的,这也就是所谓的阶级固化吧。其实,虽然阶级上升的途径越来越少,但是还是有那么一丝希望,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改变命运的。或许从中产阶级上升为上层阶级比较难,但是从底层上升为中产阶级还是有途径的。最稳妥的途径就是读书呗,况且英国这个“劫富济贫”的社会,上公立中学的费用是全免的,即使上了大学,要面临高昂的学费,也是可以贷款的。毕业后找一份技术类的工作,生活稳妥,且稳步上升。或者即使不上大学,读个蓝领技校什么的,毕业后给人修水,电,暖气什么的,只要肯干,在这个人工费巨贵的国家,蓝领其实比白领赚的多。看来,并不是社会不给这群人机会。

但是,环境对人的影响是巨大的。生活在这样一个家庭里,父母离异,母亲整天不劳而获,坐吃山空。子女不免有样学样,不思进取,靠政府救济度日。英国BBC曾拍过一个记录片,记录了几个不同阶层的人的大半辈子。从他们还是孩提时开始拍起,每七年拍一次,看看他们有什么变化。最初的几年,不同阶层的孩子似乎没什么不同,一样的上学,读书,然而慢慢的便有了不同,工人的孩子成年后依然是工人,上层阶级的孩子成年后和他们父辈差不太多。好像正应了中国的那句古话: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难道阶层这个东西,也如基因一般是会遗传的?其实不然,这些人里有一个例外,一个工人家庭里成长起来的孩子,最终通过自己的努力成为了教授。看来,环境的制约再强大,也抵不过一个更强大的内因。

从胖女人身上,我又联想到另外一个极端 - 中国家长的教育观。既然环境对人的影响如此强大,中国家长不惜花重金,堆砌各种教育资源在孩子身上,仿佛这样就一定能成才。各个年龄阶段的教育都如火如荼的展开着,
送最好的学校,请最好的老师,补课,请家教,父母监督作业等等。占据最好的教育资源,的确是更有可能成才,但却不是绝对的。我想教育的精髓是教会孩子思维方式,做事的方法,致于其他细节,让孩子去身体力行吧,毕竟,他的人生,他自己要负责的。

言归正传, 小袁这回精明多了,拿着手机开着录音,和胖女人一起仔仔细细的检查起房子的各个角落来。灯泡坏了,胖女人连忙让叔叔给换了新的,墙壁有划痕,胖女人又让叔叔赶紧补刷了两下。检查完毕,小袁开始纠缠起到底是谁让他们一家三口无家可归的事情来。

胖女人道:“我真的和中介说过很多次了。”

小袁:“怎么说的。”

胖女人:“我说我没工作,还有俩孩子,找不到地方搬家,问他们有没有房子可以给我搬家。否则我要等房东申请法院传票了。我不止一次告诉他们,而且至少两个人知道此事。”

小袁:“有证据吗?你是怎么告诉的?”

胖女人:“我都是打电话的。你如果不相信,我可以现在打电话给他们证实此事。”

遇到这样一个理工科耿直较真男,胖女人是怕了,真的打起了电话。然而,中介那边并没有人接电话。

胖女人:“估计他们一看是我的电话号码,都不接了。”

小袁:“目前的情况是这样的,我一定会弄清楚是谁让我无家可归的,如果你通知了中介,中介蓄意隐瞒,那是中介的责任。我只会把中介送上法庭,如果你没有通知中介,那我无家可归就是你的责任了,我会把你送上法庭。你如果想脱罪,最好想办法证明你是无辜的。”

收回房子后,小袁再不用低声下气了。小袁的气势随着卡相的回信,渐渐高过了胖女人,局面反转!胖女人也很是焦急,絮絮叨叨的重复着 “我真的通知他们了。”,最后说:“我发封邮件给中介,和他们澄清我通知过他们了。”, 胖女人这回倒是迅速,当场一封邮件就发了过去。

小袁还要求胖女人把她和中介之间所有往来邮件都转发给他, 胖女人赶紧答应了。

检查完房子,交接完钥匙,小袁顺利搬回了自己的房子。和胖女人的斗智斗勇也算是告一段落,可以长出一口气了。胖女人暂时搬去了无家可归者的临时避难所,原来还有这种机构?小袁无家可归的时候可没有任何一个政府机构告知这些事情。可见,在国外生活,你要对这个国家的制度有一个全面的了解,人家英国人才不会告诉你这些信息呢,他们最擅长揣着明白装糊涂。虽然日不落帝国早已日落西山,但是大英帝国子民的傲骄还是在的,他们也没有中国人的优良传统 - 礼遇外国人。

安顿完家里的事,我建议小袁和中介来个正式的会议。然而还没等我想好要谈的事项,小袁就骑着单车跑去中介那要钥匙去了。依然拿着手机开着录音,猝不及防的出现在中介门口,那个狡诈的经理并不在,换了个年轻英国女孩,爽快的把钥匙还给了小袁,小袁随口问了句:“胖女人说她给你们说过她不能如期搬走的事,是有这么回事吗?”, 年轻女孩没多想,回答道:“是的,她打电话给我了。但是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我跟她说了她无家可归和我们以及房东都没有关系,我责令她按时搬家了。”

小袁听了,气不打一处来,心想那你不通知我?我还再三和你们确认过!但是在英国地界和英国人打交道,还是得按照英国人的规矩来,不能犯混,小袁强忍怒火,和颜悦色道:“那你为什么不通知我?你有责任通知我的,就是因为你没传递这个消息,我才弄到无家可归的。你要是告诉我这个消息,我肯定不会安排我爸妈过来,也不会退房子,起码确认了胖女人搬走,我才会安排下面的事啊!”, 年轻女孩小吃惊了下:“是吗?”。这一段对话,清晰无误的被小袁录了下来。小袁没跟对方废话。收好手机打道回府了。

至此,算是搞明白了到底是谁弄到小袁一家无家可归了。回想事情刚发生时,小袁一家逼迫中介立即解决他们住宿的事情,结果却被中介抓住“当众闹事”的把柄,先发制人,反咬一口,叫来警察。而警察不知前因后果,也不屑知道,或者知道了也无济于事。因为警察只受理刑事案件,不管民事纠纷。而整件事情,前面是民事纠纷导致了后面的“当众闹事”,却成了刑事案件的范畴了,这一家三口成了警察重点打击的“坏人”。到今天,彻底搞清楚了,中介的失职使得这一家三口在异国他乡有家归不得, 而他们轻描淡写的一句“是吗”,就想把责任给推卸掉。

以前,常有外媒报道:中国人在海外如何没礼貌,辱骂殴打服务人员,破坏社会秩序。起初我以为都是真的,有些人在国内横行霸道惯了,到国外也是如此。出国后才越发觉得,身边循规蹈矩,战战兢兢的中国人居多。怎么就被外媒捕捉到那么多反面教材?亲历了小袁的事我才知道,就好比这家中介,表面上说话客客气气,但是骨子里棉里藏针的坏,不动声色,无把柄可抓,却阴阴柔柔的,一股股暗劲使来;让人周身不爽,让人恨的牙根痒痒。你若跳脚,便正中其下怀,抓着你的错处,光明正大的痛击你,仿佛这事端是由你挑起的。这阴柔的手段,像极了英国的鬼天气。

处理过几个中介讹钱的案子,便知道中介惯使的把戏了。用报价单充当收据,什么都没干,还双向讹钱,不仅讹房客的钱,还讹房东的钱。甚至有些中介和清洁公司互相勾结一起骗房东,租客。遇到简单好欺负的学生,更是连讹钱的理由都懒的编了,就是要钱,有些学生竟然要多少给多少。其实法律已经规定了中介必须把收费细则公示在自己的网站上。只是很多租客不知道这个规定,中介也狡诈的把收费细则隐匿在网站的角落里,很多时候只能任凭中介漫天要价。 还有些因为租客没有工作,被要求一次性交一年的房租, 之后有什么需要维修的就不闻不问了。也难怪,人家把该从你这儿赚的钱都提前赚到了,还费什么力气服务你呢。而这种情况,往往房东并不知情,中介攥着少则两万多镑的房租钱,放在自己账户里吃利息,每个月给房东打当月的房租。但是中介的这种把戏也快玩到头了,英国也即将推出新法律,禁止一次性收取一年房租。

再后来,总是有人咨询我什么样的中介可靠?百年老店?大公司有好多连锁店?在中介协会下注册的? 我觉得这些都不能和服务品质挂钩。相反的,有一些家族形式的中介,经营范围不大,也没有扩张的想法,经营了几十年,反倒有可能兢兢业业的提供服务。那些所谓的连锁,注册,只是让你心理上觉得更可靠。一旦和这种“大”公司产生纠纷,只会让你觉得自己势单力薄,而对方财大气粗,人多势众,诡计多端,你根本不是对手。那什么才是塞选好中介的标准呢? 请你好好学习房屋租赁方面的知识,也请你擦亮自己的双眼,好好鉴别,请在和他们打交道的初期,就让他们觉得你懂很多,很谨慎,锱铢必计,即使你有钱,不在乎钱,在外国人面前,也请你做个吝啬的有钱人。我们的钱也不是那么好赚的呢,就算是坑蒙拐骗,贪污,偷盗来的也是冒着生命危险“赚”来的呢,凭什么让他们这么容易的骗去!总之要让他们觉得你事儿事儿的,之后事儿才不会找上你。否则等到事儿找上你,你才开始事儿事儿的,就晚了。就像小袁一样,最开始让人觉得好糊弄,之后就遭遇了无家可归这么匪夷所思的事儿。

书归正传,从中介那拿到有力证据后,我建议小袁和中介来一次正式的会谈,把从房子交给中介到最后胖女人搬走一个过程中出现的所有事项都弄清楚。小袁发了封邮件给中介,要求正式会议,并把要谈的事项逐一列了出来。

第二天会面,小袁依然全程录音,中介有些紧张了,两个人一起应战。中介没有参与收回房子的检查工作,谎称提前一天验收完了 (那时候胖女人已搬走,小袁还没搬进来),朝小袁要验收房子的费用。不做事,还想着要钱?小算盘打的太好了吧。

小袁问:“那你在我家门口看到什么了吗?我让胖女人在家门口做了一个非常明显的标记。”

中介经理:“这个问题不在你发给我们的准备事项里,我不与回答。”

小袁:“你自己去检查的吗?谁能证明你去了?”

中介经理喝了口水,道:“我同事一起,她叫丽萨。”

小袁:“我要找她,就现在,咱们当场对峙。”

中介经理:“她出去了。”

小袁:“电话多少,我现在打电话问她。”

中介经理:“抱歉,我不能给你。”

小袁:“那房屋检测的报告,给你看一下。”

中介经理:“整理好会发给你的。”

小袁要继续问细节,中介经理:“在我同事没回来之前,我不会回答你任何问题。”,

得,整个一滚刀肉。这话语让我联想到了TVB警匪片里的坏蛋 - “在我律师来之前,我不会回答任何问题。”  原来TVB的剧情是从英国学的!

眼看这个事儿问不出个结果,小袁又开始质问其他事项。中介经理开始长篇大段的读起合同来。小袁及时打住他:“合同内容都白纸黑字写的,不需要你读,请节省我的录音时间。”, 之后的各项问题,对方给了个说辞,基本都否认了,会议不欢而散。

后来,中介也没出房屋验收报告,也没再提收费的事情,押金全部给了小袁。而从中介以及押金保管方要押金的过程中,又让我们发现了这个行业的潜规则。

英国的三大官方授权机构都有不同的押金保管方式。DPS机构要求押金由他们保管,不收取任何费用,他们以吃利息的方式维持运营。TDS机构则是要求投保人在他们的系统中注册,交一点点费用,但是实际的钱还是投保人持有。而小袁的事情里,中介正是把胖女人的押金押到了TDS,名义上押金押在了第三方机构,实际上中介拿着这钱吃利息去了,与此同时也在一定程度上掌握着这钱的“去留大权”。如果不是小袁后期如此强硬的手段和态度,中介还想在押金上打主意榨钱呢。

小袁的故事到这里算是告以段落,几个月后,胖女人依然四处找房子,好巧不巧的找到了这家中介打理的房子。中介以胖女人还没还清前房东的欠款为由,不想租房子给他。中介原以为这是个搪塞胖女人的好借口,但无形中却帮了小袁。胖女人火速联系小袁,还清了欠款,并希望小袁发邮件给中介证实一下。小袁乐不得给中介找麻烦呢,此时,原来的敌人因为有了共同的敌人,而成了盟友。小袁给中介发了封邮件,把个胖女人又推给了中介。那么小袁后来到底有没有把中介告上法庭呢? 我们且留个悬念在这里吧。

后记:

经历了这场风波,小袁没有再继续读书,一门心思的想着赚钱,他把这些遭遇归因于自己还是个穷人。后来他找到了一份投行的编程工作,于是退了学,搬去了伦敦,投身到了赚钱的“滚滚红尘中”。

得知我要写他的故事,小袁主动把有关这一事件的日记给我看。日记里写道:“对于这段时间的经历,就好比玩游戏的时候不小心选了’最难’模式,于是上帝毫不吝啬的向我投来大大小小的怪兽,打得我晕头转向,差点挂掉。我也好比掉进陷阱的小蛮驴,石头,土块一股脑儿的砸下来,然而只能心中默念英国名句 - Calm down and carry on (保持冷静,继续前进),抖抖身上的尘土,把土石踩在脚下。一点点的这些土石把我垫出了坑底,把我垫的更高,我望见了更远的地平线,我沉淀了更多的坚毅在血液里。 ”

小袁还写道:“我不得不好好审视周围的人际关系。在我最困难的时候,提供帮助的竟然很多都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而平日里所谓的朋友竟不愿意帮忙收一下法院的来信。”

其实人生就是这么艰难,有那么多困难要去面对,一路磕磕绊绊,一边受伤一边学成长。人生又如一列缓慢前行的列车,总有人和你在半路不期而遇,结伴而行,又在某个瞬间,分道扬镳。但愿,历经磨难,沉淀智慧,依然热烈拥抱生活;但愿,阅尽世间百态,慧眼识人,依然赤诚待人。
carter_118.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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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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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0-11 02:43:07 | 显示全部楼层
全篇一字不漏的看完了. 遇到不良的英国商家和大机构的时候他们的不处事推卸以及那种表面礼貌谦卑实际阴气重重真是感同身受。 多读法律知识保护自己的合法权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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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品知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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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0-11 04:33:37 | 显示全部楼层
全看完了!这黑心中介真该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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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机大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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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0-11 05:08:33 | 显示全部楼层
看完了,收获不小,如果这是真实的故事,能不能爆料一下那家中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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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品主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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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10-11 05:42:36 | 显示全部楼层
timrock 发表于 2018-10-11 05:08
看完了,收获不小,如果这是真实的故事,能不能爆料一下那家中介?

哈哈,叙述85%是真实的。 carter jonas。 但是这种partnership形式的中介,感觉类似于国内的加盟连锁店,一个城市的连锁店出了问题,不代表其他城市的连锁店也有问题,我很中肯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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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品太常寺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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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0-11 14:27:09 | 显示全部楼层
中国式上访在英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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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我就喜欢不同的声音。请教下英国式上访是什么样的。下次我好用英国人的方式对付英国人。  发表于 2018-10-11 16: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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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机大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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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0-11 15:39:10 | 显示全部楼层
clover-4 发表于 2018-10-11 05:42
哈哈,叙述85%是真实的。 carter jonas。 但是这种partnership形式的中介,感觉类似于国内的加盟连锁店, ...

好的,谢谢分享。我觉得这个故事可以拍成微电影

点评

谢谢建议!还真的没想过。目前计划的就是不些案子集结成书,出版。但是目前只写了3万字。。。更到15万字的时候再说吧。。。  发表于 2018-10-11 16: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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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品翰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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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0-11 16:24:19 | 显示全部楼层
确实很讽刺,有房搞得没地方住,租客成大爷。这也只可能发生在英国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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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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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0-11 16:38:39 | 显示全部楼层
大长了,有空再看
lz像一些网站那样,写一下全文xx字,看完需要xx分钟,这样心中有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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辅政大臣赐尚方宝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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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0-11 16:49:42 | 显示全部楼层
后面是一对老夫妻,工程师模样,身材瘦削,略显疲惫。 中国工程师着么有钱,在英国给儿子全款买房? 自己不住,还出租出去了。 出租中介不扣税吗?

点评

你可能没仔细看。买房子的时候这孩子在租房子,一年的agreement,所以才把自己房子出租出去的。交税也是这孩子和hmrc的事,和中介什么关系。你要不要再仔细看下里面提到的受害者有罪论。看看自己是不是掉进心理陷阱里了?  发表于 2018-10-11 16: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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